他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爆炸的血雾还未散去,被炸碎的傀儡残骸漫天飞舞,核心碎成了粉末,连一块完整的铁皮都找不到。
“我的乖孩子!”
韩老魔也拖着重伤冲到半空,眼眶红润,面容扭曲。
她伸手想抓,却只抓到一把傀儡碎片。
她的孩子,炸成了灰。
韩丽手中握着破片,她的头一下子抬起来,瞳孔里全是血丝。
她死死盯着李天然消失的方向,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做梦一样的疯狂。
“不,不对,一个伪炼气,他一个伪炼气,怎么可能动得了我的傀儡?!”
“遁空符?”
她猛地转头盯着马柔和王茵,眼神又悲又怒,还带着杀机。
“我的傀儡核心,被控制阵符渗透,他一个伪炼气手握遁空符。是不是你们?”
韩丽干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马柔脸色难看,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遁空符是她给的,渗透阵符也是她给的。
她的目的,仅仅只是钳制韩丽。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在遁空符上留了后门,让遁空符只能传送到血牙谷的寒潭。
方才她就是见到李天然被传送回来,才直接忽略他。
对于李天然能控制阵符的事,她内心比韩丽还要惊骇,不,是头皮发麻。
但她只能忍着,不敢表现出来。
血宗百年布局的成果,宗主呕心沥血,宗门百年积累。
如果因为她而被人夺取,马柔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
她咬牙:“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抓到他,丹药还能炼回来!”
她没有解释,也不敢多解释。但韩老魔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王茵还没回过神,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
她白发散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被马柔这一吼,才茫然抬头。
她看着韩老魔,又看着马柔。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丹炉残骸上,落在那片被炸碎的傀儡灰烬中。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突然卡住,念叨声戛然而止。
“我的丹呢?”
“我炼了半辈子的丹,我还没摸过它……丹药呢?!”
陈小鹿没有回头,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岩洞,嘴唇发抖。
百年的隐忍,百年的谋划,百年的屈辱。
她把自己炼成了丹炉里的一味药引,把宗门炼成了祭坛,把天剑宗筑基巅峰当辅料。
算准了天剑宗的攻山时间,算准了五大宗门的真人去参加太虚峰会,算准了半步金丹的贪婪。
但她唯独没算准这个血奴。
“李天然!”
她一掌拍碎身旁的岩石,碎石飞溅。
沈青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她的身体在抖,是陈小鹿的魂魄在抖。
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毁在一个她自认为蝼蚁、认为连棋子都算不上的血奴手里。
她猛地转身。
追。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要追回来,把李天然抓回来,抽干他的血,把丹药重新炼出来!
“宗主!”
马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陈小鹿回头,看见马柔的脸,带着一丝冷漠和难以察觉的审视。
马柔后背发凉,却强装镇定:“紫霜真人快到了。”
陈小鹿闭上眼,神识外放。
远处天边,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正在急速逼近。
现在去追李天然,紫霜真人肯定也能追得上她。
去追就是死。
不去追,那造灵丹……
她睁开眼,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
但她不能死。
死了,什么都没了。
“走。”
她化作一团血雾将王茵、韩老魔、马柔三人裹住。
血遁术,以血换速。
独眼老者灌了最后一口酒,把葫芦往腰上一挂,朝相反方向掠去。
他的账还完了,剩下的不关他的事。
四人冲进灰雾,朝血牙谷深处狂奔,那里有她们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阵法。
身后,刘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追陈小鹿,他就算追上也杀不了她。
待会儿自会有人追她。
李天然,才是他要追的人。
他掏出传讯玉简,灵力灌入。
“天剑宗听令,即刻起,封锁血灵宗方圆百里所有出口。外门弟子三人一组,搜山。
内门弟子封锁主干道,发现白发、额角、陨铁枪者,立即上报,不得擅自接触。”
他顿了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静心师太念珠停转:“阿弥陀佛,净业庵弟子听令,沿血牙谷往东,搜到黑风山为止。遇白发红角者,先困后报,不得轻敌。”
御兽宗的裴氏咬牙:“御兽宗弟子听令,放出所有飞行灵兽,高空巡视。”
玄机道人、万象宗的葛长老也纷纷下令。
刘长老第一个下令,传讯玉简亮起。静心师太、裴氏、葛老头、玄机道人紧随其后,五大宗门的追杀令几乎同时发出。
片刻时间,传讯玉简亮成一片。
从血鼎峰传到天剑宗,从天剑宗传到五大宗门。
从五大宗门传到东域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坊市、每一个散修据点。
一个伪炼气九层的血灵宗弟子。
从伪金丹、五个半步金丹的眼皮底下,抢走了失传万年的造灵丹。
这个消息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东域,所有势力震动。
葛老头有些恍惚,他摇头失笑:“老夫活了两百多年,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你们说,这叫本事还是叫运气?”
刘长老把剑插回鞘里,声音沉下去:“不管是本事还是运气,东域就这么大,他跑不了。”
静心师太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此子若入魔道,必成大患。”
半刻钟后。
天边紫光一闪,剑光劈开灰雾,裂口处凝着白霜。
人没到,剑意先压下来。
五个半步金丹神色肃穆,同时低头。
刘长老的剑在鞘里嗡嗡响,不是他的剑在叫,是被天上那股剑气逼的。
紫光如流星般坠地,无声无息。
来人穿着紫袍,长发被风吹散,面如寒霜。
她踩上碎石,石面立刻结了一层薄冰,往外蔓延。
紫霜真人。
天剑宗金丹后期,剑修。
她扫过满目疮痍的血鼎峰,扫过散落一地的尸体碎片,扫过那个浅坑、空荡荡的丹炉残骸。
剑意在她剑鞘里低鸣。
“造灵丹呢?邪修呢?”
刘长老声音发紧:“回真人,造灵丹被一个血奴抢了。
已经查清楚了,此人名李天然,白发,额角有特征,持陨铁枪。
他用筑基傀儡自爆掩护,激活了二品遁空符,传送百里,下落不明。
邪修陈小鹿刚刚往血牙谷方向逃了,她用了血遁术,而且血牙谷深处还有传送阵。”
紫霜真人闻言,眼皮抬了一下:“一个血奴?”
刘长老低头:“是。”
她没有再问。只问:“那个血奴,往哪个方向?”
刘长老摇头:“遁空符传送没有方向,神识扫过方圆三十里,没有任何痕迹。”
紫霜真人没有再说第二句。
她闭上眼睛,神识一下铺开,不是三十里,是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