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一片哗然！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是前朝老臣，自然认得先帝。即使是后来的也都从画像上见过，先帝燕宪宗早在二十多年前病逝，并且葬于茂陵。
他怎么可能重新站起来了，还复活了？
众人目瞪口呆。
赵峰远远看着燕宪宗，他的面容与那幅画像中的轮廓一致，下颌收窄，鼻梁高挺，眉骨处的转折分明，但那双眼睛与画像中完全一样，那双眼睛中有一层微弱的暗色光泽，那层光泽在他的视线移动时没有明显的变化，显得很是诡异。
百官中有人发出了低微的惊呼。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靴跟在石板上擦出一道细响。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握着笏板的手指正在收紧，指尖压入了笏板表面的纹理中。
燕宪宗在地宫门口停住了。他的目光在百官身上扫过，在移动过程中停留在每个人的时间大致相等，像是在确认每一张面孔的位置和编号。他的声音在高处响起，带着一种被长时间封存后终于释放出来的质地，如同冬日河道中难以辨识的回响。
“诸位爱卿，既然见到朕回归，还不跪迎？”
全场一片寂静，片刻之后。
“臣等恭迎陛下！”由云鹤书院的副院长温明远带头的一部分官员，立刻下拜。
而由太傅秦彦领衔的另一部分官员则是没有下拜，但其中也有不少面露犹豫。
“秦爱卿。”这时候，燕宪宗的目光不带感情地看向了秦彦。
“朕记得，你可是朕的股肱之臣，怎么见了朕为何不拜？”
秦彦双目同样震惊地看着燕宪宗，想要从中找出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很快他发现，面前的这个身着龙袍的五旬男人，和记忆中的先帝完全重合，这就是他。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条件反射的下跪，但终究他没有。
“即便您真的是先皇，可现在大燕只有一位皇帝。”秦彦沉声说道。
他的态度代表了朝中相当一部分中坚官员的态度。
燕宪宗的脸色微变，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台阶之上站立的那一个同样身着龙袍的天子。
“洵儿，见了朕为何不拜。”他的语气严厉，一如当年那个苛刻对待儿子的父亲。
但是景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皇子了。
他面色淡然，直视着燕宪宗。
“你真是朕的父皇？”他平静地说道。
“当然。”
“那你为何能死而复生？”
“朕没有死。只是当年朕要钻研长生之术，无瑕顾忌朝政，这才设计的假死以避世而已，这些年朕一直在皇陵中闭关修道，不问世事。今日既然出关，也是时候回来看看朕的江山了。“燕宪宗淡淡说道。
“什么先帝一直在修道？”
“他的面容没变，难道真的长生不死了？”
百官中的骚动变得更加明显，他们都知道先帝一直沉迷黄老之术，道法玄术，研究长生不死。
“朕所言，皇后是都知道的，也是皇后的支持才能让朕安心修道二十余年，终得长生之术。”
他口中的皇后，就是如今的太后了。
“皇上说的没错，此事哀家一直知情，这个江山也是皇上委托哀家代管。”太后一身朝服，从后边越众而出。
“皇上说了，如果洵儿治国有方，能为江山社稷为民着想，那么这个皇位一直由洵儿坐着也未尝不可，只可惜……”
太后盯着表情平淡的景帝。
“只可惜洵儿你在位期间，施政不仁，残害宗室，朝纲不振，妄开战端，殃及百姓，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已失为君之道。此乃事实。“
“如今圣上归来，重掌社稷乃是天命所归，洵儿你自请下位，我们依然可以以郡王之礼待你。”太后说道。
“你让我退位？”景帝缓缓说道。
“自然，这天下本来就是圣上的，他回归也是拿回自己应得的。”太后冷冷说道。
图穷匕见。
时间仿佛静止了。
御林军统领站在队列侧方，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手掌悬停在剑柄上方，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在景帝和先帝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待某道明确的信号来确认接下来的动作方向。他身后的御林军士兵们也保持着类似的姿态，兵器在握，但没有人真正出鞘，所有人都目光游离。
“洵儿，还不快快跪下领罪！”燕宪宗陡然一声暴喝。
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从他身上爆发。
所有人顿时都感觉到一股如山的压力，带着一股令人服从的意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万岁！”
“拜见圣上！”
除了温明远等太后一党之外，
越来越多的官员承受不住这个压力，他们齐声呼喊着先帝的名号和尊号，有人跪下了，有人还站着，有人犹豫了一下也跪下了。那层原本保持完整的百官队列逐渐被分割成数块，跪拜者和站立者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像是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缓慢地拉开裂口。
然而景帝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在燕宪宗的面容上停留，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扫过那层覆盖在瞳孔表面的暗色光泽，他的声音在开口时不高，却带着一股奇怪的情绪：“你让朕退位？你真的是父皇吗？“
“胆大包天！事到如今你这个逆子还想负隅顽抗？”燕宪宗冷笑道。
“看来，朕要亲自擒拿你这个逆子了！”
燕宪宗踏前一步，天地间那股如山的压力再度加大！
他遥遥伸出一只手掌，朝着景帝一拍。
顿时空中出现一个大手印，朝着景帝抓了过去。
所有人无论是镇武卫，还是御林军都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这大手印朝着景帝抓去。
赵峰也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也无法与这股力量对抗。
但景帝依然没动。
就在这时候，蓬！另外一股饱含天地之威的力量从天而降。
狠狠和大手印撞在了一处。
大手印寸寸崩裂，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如山压力也在众人心头消失。
“是你？”
“你终于出现了。”燕宪宗冷笑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他自然知道这股力量，大燕社稷的历代守护者。隐于皇宫之中，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包括历代君主。
也是他自己的残魂静静躲在画像之中，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也是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第402章 后招频出
“只可惜，这不是在皇宫，在这里你护不住的。”燕宪宗心中冷笑。
特意选的远在郊外的祭陵时动手，就为了避开这个守护者。
不过等他了结了景帝，重登大宝，即使守护者也只能接受既定事实。
“你不是父皇。”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景帝开口了。
“不过一个鸠占鹊巢的残魂而已，也敢冒充先帝？”景帝冷冷说道。
“你这逆子，大逆不道，只要你现在跪下领罪，我念在母子一场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太后厉声说道。
“还有你这个毒妇，你也根本不是朕的母后，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景帝冷哼道。
百官之中一片哗然。
“皇上说的是真的？”
“我们到底听哪个皇上的啊。”
“看来，朕是不能再留手了，必须亲手了结你这个逆子。”燕宪宗冷哼一声，再次一掌拍出。
“看你能挡朕几招？”他这句话是说给远在皇宫中的守护者听的。
然而这一次，他这一掌拍出，中途掌劲却凭空消散。
而燕宪宗本人惊讶地看着双手，他感觉到体内的功力运转变得极为晦涩。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为什么！是谁动了手脚？”他心中一慌。随即大喝道
“御林军听令，燕洵已经被废，立刻拿下伪帝！”
御林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手。而统领则示意众人按兵不动。
而这时候太后突然喝道：“动手！“
站在统领身旁的御林军副统领卢勇突然迈出了一步，早已出鞘的长刀闪电般劈向统领。
那刀锋在接触到甲胄的缝隙时产生了一道短促的磨擦声，在统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劈中了对方。统领的身体在刀锋入体时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沿着刀刃的方向缓缓倒下，在接触到石面之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卢勇，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副手。
“随本将一起恭迎圣上重登大宝！”
卢勇高呼一声，将刀从统领身上抽出，刀身上的血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拖痕。在他叫喊出的同时，御林军中一大片人突然反水，有人拔刀砍向同僚，有人开始向两侧散开试图封堵退路，有人则是蜂拥向景帝杀去。
场面在那一刻被分割成了数段：已经反叛的士兵正在向前推进，犹豫的士兵正在后退或逃散。
“保护陛下！”赵峰临危不乱，手下镇武卫将景帝团团围住，另外一部分镇武卫朝着反叛的御林军杀去。
太后看着场上局势，再次喝道。
“出来吧，不能再等了！”
这时候，皇陵侧面的暗门在混乱中被从内侧推开了。暗门外的光线斜射进去，勾勒出数十道人影，首先迈步而出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蛮族武者，面容粗犷，头顶剃得极短，露出头皮上几道细长的旧疤，手持长刀，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是一个长相邪异的青年。
在这两人后方，还有数十名穿着暗色劲装的蛮神殿武者正沿着通道鱼贯而出。
“原来是你。”赵峰远远看到邪异青年，却正是鹰扬，而且此人断臂已经恢复了，赵峰并不意外。蛮神殿手段众多，能让他断臂重生也不意外。
“赵峰，我们又见面了。”
鹰扬的面容比赵峰上次见到他时更加冷硬，左臂的新生在晨光中泛着一层与周围肤色不同的浅白光泽。
而他身旁的正是蛮神殿长老乞鲁。
“给我杀了他们，活捉伪帝！”太后大吼道。她的随从之中数十名太监凶相毕露抽出刀剑，欲联合叛军冲破镇武卫防线。
一时间杀声四起。
而另一边，乞鲁和鹰扬领着蛮神殿高手冲来。
可谓是手段尽出，景帝似乎岌岌可危。
赵峰一眼看出这些都是蛮神殿的精锐，比之前遇上的修为要高很多！
赵峰手中的九阳神剑爆发出金色光泽。但就在这时候，隐藏在景帝仪仗队和随从里的数十个大内高手突然出现，领头的却正是易容的陆秉和李承恩。他们的出现轻而易举稳住了局势，抵挡住了反叛的太监和蛮神殿高手。
而且这些人武功高强，尤其陆秉和李承恩，即便是蛮神殿的精锐也不是对手，渐渐落入下风。
“这怎么可能，你们早有准备？”太后大惊失色。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燕宪宗，可是他现在功力一时无法提聚。
随后她的脸上出现一丝厉色，事已至此只能破釜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