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身道袍仙风道骨的静玄师太出现了娥,她手中所持法宝净月天光鏡,而她在口中默念法诀,一点之下镜面散发出一阵白月般的柔和光芒,瞬间压过了那团六色的光晕,紧接着那股正在向燕军方向推进的火浪在失去持续的支撑后逐渐收窄,最终熄灭。
“萨满巫术已断。“静玄师太的声音传到赵峰的耳中,不高但清晰,“祭台未成,他们使不出更大的花样,这几个人交给贫道。“
赵峰远远朝着静玄拱了拱手,他没有停步。他径自杀向帅帐而这时候,最后的数十名亲卫在旗杆前排成了数层紧密的队列,盾牌相互挤压着边缘,形成了一道比外围防线更加厚实的铁墙。
赵峰单人独剑,九阳神剑上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涨到了他在战场上展现过的最大亮度,剑刃在盾牌与盾牌的缝隙之间切入,盾牌边缘在与剑光接触的瞬间被劈成两半,紧接着血肉横飞,断肢不断飞起,所向披靡!硬生生杀出一道血路。
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杀入了王庭大帐之前。
帅帐的帘幕半垂着。
赵峰站在帐前,手中九阳神剑的金色光芒在穿过帘幕缝隙的光线中微微晃动。他掀开帘幕,踏入了帐内。
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帅帐中央那张矮桌后面。
他没有起身,没有退避,甚至没有显出任何慌乱。他的身形比赵峰想象中要精瘦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袍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镶着一道窄窄的暗色滚边。他的面容消瘦而轮廓分明,颧骨微高,下颌收得很窄,一双眼睛在帐内昏沉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醒。
图上抬起,在赵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大燕辅国公,镇武司指挥使赵峰?果然年轻有为。”
毫无疑问这正是北蛮大汗乌尔台。
赵峰没有回答。九阳神剑的剑尖上挑,他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布局——矮桌、地图、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帐角堆放的几口木箱、以及乌尔台身后那道被厚重帘幕遮住的空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一股不安感。
乌尔台顺着赵峰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帘幕,然后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完整的表情:“你想问,本汗为什么不走。“
“本汗想走就能走,你们赢了这一仗,但战争不会结束。“
他抬起头,正视着赵峰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的光芒没有逃避,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迎住了赵峰的视线:“因为长生天的子民永远不会臣服于懦弱的南人。”
赵峰九阳神剑的剑尖微微抬高了半寸,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流动着,像是在回应某种即将发生的变动。
乌尔台的右手指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那声响落地的一瞬间,赵峰感知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后方扑面而来。
帘幕掀开了一角。
一个人影从那道缝隙中走了出来。那人的身形并不高大,肩背宽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劲装。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修长而干燥,骨节在暮色的光线下呈现出平实的轮廓。
他的面容普通,看起来像是一个会在山道上与旅人擦肩而过的人,没有明显的特征需要被记住。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人,却让赵峰立刻感受到了浓重的危机。
“通玄境!”他心中警兆顿起。
灰衣人走到乌尔台身侧,停住了。他的目光在赵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像是一个正在执行某个预定任务的人,不需要在细节上做多余的停留。
赵峰没有后退。他九阳神剑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微微凝聚了一些,从一种扩散的光晕收拢为更加集中的光带,沿着剑脊的线条向剑尖方向收窄。
“赵峰,“乌尔台的声音从矮桌后面传来,依然不高,“本汗今日放一句实话给你,这一场仗我输了。但一切并灭有结束,你让开吧,你是个人材也是绝好的对手,我不想杀你。“
赵峰的剑动了。九阳神剑上的金色光芒在灰衣人现身之后的短暂停顿中完成了最后的凝聚,从一种漫射的光辉收成了一道窄而明亮的光带。他的身体向前突进的瞬间,那道金色的光带从剑刃前端弹出,精准而笔直。
一上来就是九阳剑法的破限技,九阳归一!
他的目标不是灰衣人,而是乌尔台!
但就在金色光带即将杀向乌尔台的时候,灰衣人身影陡然出现挡在了乌尔台身前,他单手持着一面圆盾,盾牌迎着金色光带的尖端贴合上去。
接触的瞬间,赵峰感觉到了一股与他自身力量方向相反的推力,那推力不是强硬的迎击,而是一种更加偏向于引导和偏移的方式,将光带的前端缓慢地拨向侧面,如同用掌心轻轻推开一条流过的水。
金色光芒在那只手掌接触的区域内短暂地停滞了片刻,然后沿着手掌的边缘向两侧分散开来,化作几道细小的光丝,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那人收回了圆盾,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转了一些看向赵峰。他的脸色发白,面露惊讶。
赵峰没有出第二剑,他的功力几乎被抽空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虚弱,而是手持九阳神剑遥指对方,杀气凛然。
第368章 封王
那人冷冷地地看着赵峰。
而这时候,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镇武卫已经突破了王庭亲卫军的防线,而孙辰宗的大军和秦仲武率领东路军主力也从正面和侧面完全碾压了蛮族大军的防线。
就在这时。
那人突然动了,护着乌尔台同时向后退去,两人同步地没入那道帘幕的阴影中。赵峰向前追了两步,掀开帘幕,外面是一道狭窄的通路,通路尽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被踢开的木栅栏碎片,两人的踪迹已经消失不见。
赵峰站在那道帘幕的缺口处,站了片刻后转身走回帅帐,他知道一个通玄境要带走一个人太简单了,即便是万军也拦不住。
他将那面卷曲的王庭虎头旗从旗杆上解下来,收在了臂弯中。
虽然乌尔台逃了,但是王庭的军队依然在抵抗。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清晨,战斗才结束。
蛮族五部的主力几乎被完全消灭,王庭的亲王,公侯还有家眷包括汗王妃都被俘虏了。只有乌尔台只身幸免。
此时,战场的收拢工作已经在暮色中展开了。孙辰宗的步兵方阵正在有序地排列和清点,降兵队列正在被分拨到不同的临时营地中,尸体被就地掩埋,战利品被有序归置。
一切尘埃落定后,赵峰来到孙辰宗的大帐。
“乌尔台跑了。“赵峰说。
孙辰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峰臂弯中那面卷起的虎头旗上,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而平稳:“跑了就跑了。北蛮已经完了。“
孙辰宗的话里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但赵峰心中还有疑虑,乌尔台应该是随着逃到了北极冰原蛮神殿那里。
大军无法达到那里,但留着这个汗王在,迟早还是祸患。
不过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深夜,赵峰坐在大帐之内正在处理一些战后事宜。
静玄来访。
“道长,还请坐。”赵峰急忙站起来拱手说道。
“不必了,贫道是来辞行的。”静玄冷淡地说道。
“对了,那六个萨满贫道已经全部解决了,不必担心。”
“道长神威,晚辈自然放心。”赵峰说道。
“你倒是挺会说话,难怪把明尘哄的静不下道心。”静玄冷笑一声。
赵峰深吸一口气。“还请道长赐教,如果我想上门拜访贵宗,是否可行。”
静玄像看个怪物一样看着赵峰。
“辅国公不知道吗?本门开山立派五百多年来,除了当年纪武圣之外,没有一个男性能进得了山门,虽然收过一些传道的男弟子但都无法进山门,只能在山下修炼传道。”
“所以辅国公如果想进山门,修炼到武圣也许就可以了。”她不无讽刺地说道。
“原来如此。”赵峰点点头。他有面板,似乎修炼到武圣只是时间问题。
静玄感觉出似乎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不由看他如怪物的目光更深了点。
“请问道长,清婉还会下山吗?”赵峰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只是迂回了一点。
“当她放下你之后,自然会下山。”静玄说完之后,打了个稽首,飘然而去。
赵峰的心微微一沉。双眼微眯。
苏清婉他是不会放手的,即便天下第一道门又如何。
他心中暗道。
大军处理了一些善后事宜之后,接到从上京城来的旨意,景帝召回大军班师回朝,举行献俘仪式。
赵峰和孙辰宗整理兵马,留下了三万军队镇守大漠,随后携带俘虏,缴获的战利品金银珠宝,班师回朝。
大军回朝那日,上京城外的官道两旁站满了人。民众都已经得知了大军消灭了北蛮王庭凯旋而归的消息。
从十里长亭到城门口,道旁的槐树枝上系满了红色的绸带,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人群挤在官道两侧的土埂上,有人踮着脚,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有人扶着老人站在稍远的高处。杂货摊贩在人群边缘来回穿梭,兜售着瓜子和干果,吆喝声与说笑声混在一起,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浮在整条长街的上空。
人人都喜气洋洋。
景帝的銮驾停在十里长亭前方。明黄色的伞盖在日光中展开,伞沿垂下的流苏被微风吹得微微晃动。
景帝穿着一身赤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而松弛。他身边站着几位大臣,老太傅秦彦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须发被风拂得微微向后飘动,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向官道的远处,像是在等待一道正在缓慢靠近的轮廓从视野的边界中浮现出来。
赵峰和孙辰宗并行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孙辰宗腰间挂着佩剑,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稀疏的银光。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骑在马上的姿态平稳如常。
赵峰骑在他右侧,玄色的官袍是临行前孙辰宗命人替他换上的,
俘虏的队列在他们身后绵延了数里。北蛮王庭的亲王、王妃、王公大臣、主将,以及随军被俘的各级头领,总计一千余人,被分成了十数列纵队,在燕军骑兵的押送下缓慢前行。那些人中有人穿着已经被扯破的华服,有人裹着临时配发的粗布袍,有人赤着脚走在尘土中,但队列的秩序没有混乱。最前面的几骑战马上坐着北蛮的亲王和一等公爵,他们的手没有被捆扎,但每匹马的缰绳都握在燕军骑兵的手中,以一种不容商量的方式控制着行进的方向。
十里长亭越来越近了。赵峰在距离长亭约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孙辰宗也在他身侧下马,两人并肩朝长亭方向走去,靴子踩在官道夯实过的土面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脚步声。
景帝从銮驾上站起身来,走出了伞盖的覆盖范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他没有等待赵峰和孙辰宗走近到行礼的距离,而是提前迎出了十几步,在那个位置停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分别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道正在缓慢接近的俘虏队列上。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赵峰和孙辰宗下马行礼,后面的将领,大军也纷纷行礼山呼万岁。
“诸位爱卿辛苦了。“景帝虽然努力平静,但是话语中的兴奋怎么也掩盖不住,“大军能平安归来,朕心甚慰。“
孙辰宗抱拳再行了一礼,声音沙哑而平稳:“托陛下鸿福,大军未损精锐,漠北已定,北蛮再无出头之日。“
赵峰随之行礼,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在景帝脸上停留了片刻——景帝比赵峰离京时似乎清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在日光下更加分明,但他眼底的沉光依然明亮。
景帝的目光在赵峰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孙辰宗身上多了一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銮驾的方向,声音传过来:“太庙那边已经备好了。走吧。“
献俘仪式在太庙前的广场上举行。太庙的朱红色大门敞开着,殿内的烛火在午后暗沉的光线中维持着稳定的亮光,排列成整齐的灯阵。前排的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在殿檐下凝聚成一层薄薄的、缓慢流动的白雾。俘虏们被引到广场两侧预先划定的区域中,按照爵位和身份依次站立,面朝太庙的正殿方向。
司仪官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宣读着祭天的祝文和告捷的辞章。那些辞章用的是标准的骈俪句式,字句工整而庄重,讲述着大军出塞、戈壁穿行、独石原决战、王庭覆灭的过程。
赵峰站在群臣的前列,听到那些句式规整的段落从司仪官口中被逐一念出,其中有许多细节已经被润色和概括过,滤去了那些在战争中的一些不堪的细节,留下来的部分都是完整的、可以被记录在史册中的轮廓。
景帝在祭台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将祝文投入香炉中,看着青烟裹着纸页的灰烬向上升起,在殿檐的下方散开成更细碎的形态,然后消散在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他直起身来,转身面向广场上的群臣和外围远远聚集的百姓,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午后微热的空气。
“北蛮为患边关数百载,今已平定。北境之民,从此可安枕而卧。朕已决意,在北蛮故地设立北庭都护府和西域都护府,驻军镇守,选派文武官员治理,确保草原各部落世代安居。对了,巴图,你过来。“
巴图站在群臣队列的末端,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大燕官制的深色袍服,虽然穿得有些不太习惯,领口和袖口的尺寸略微偏大,但腰间的带子束紧了,脊背也挺直了。他在景帝面前单膝跪地,动作笨拙而用力。
“巴图,你早年率部归附大燕,后又为大军向导、联络草原各部、在漠北决战中屡建功劳。“景帝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朕授你西域都护府副都护一职,统领西域草场诸部事务。今后草原上的各部族,由你来居中协调。好好做。“
巴图低着头,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起身退回到队列中时,赵峰看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一个刚刚被确认了立足位置的人正在缓慢地让自己适应新的重心。
孙辰宗的册封在巴图之后。景帝亲自将一份卷好的诏书递到他手中,诏书的封面上用金线绣着“护国公“三个字。孙辰宗接过诏书时的手势平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躬身致谢,然后将诏书交予身侧的亲兵保管,退回了原位。
随后是赵峰。
景帝在念到赵峰名字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他手中握着另一卷诏书,卷面的颜色比孙辰宗那份更深,边角的纹路更加繁复,绣线在日光中泛着细密的金红色光泽。
他将诏书展开,念了一段格式标准的册封辞,内容比孙辰宗的册封辞长了一些,夹杂了一些形容战功的修辞和对边疆局势的总体评价。当念到“册封镇北王“五个字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那阵安静被缓慢的、低沉的议论声取代,像是一池被风拂过的水面上正在展开的细密波纹。大燕开国以来只有六位异姓王,每一个都是在开国开疆拓土或匡扶社稷中建立过不可替代功勋的人。赵峰是第七位。
赵峰也很是意外,愣了半晌之后才接过诏书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诏书边缘绣线的纹路,那纹路比普通的诏书更加密实。他微微躬身,向景帝行了一礼,然后退回群臣队列中,在他原本的位置旁边,那道队列的间距似乎比之前稍微宽了一些,像是有几道身影在无声中为他让出了更多的空间,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重新确定了他所在的纵向位置。
那些细微的调整在他退回原位的过程中自然完成,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特意移开目光。整片阵列在他落位之后依然保持着齐整的秩序,如同被风吹拂过的麦田在风停之后慢慢地重新立正。
仪式在日光西斜时分结束。太庙前的广场上人群开始有序散去,百姓们沿着两侧的通道缓缓退场,话题从献俘转向了晚饭和明日市集的安排。赵峰走出太庙广场的时候,巴图在他身后不远处小跑着跟了上来,那身深色官袍在他跑动时衣摆扬起了些许尘土,袖口比之前放长了一些,在他停步时垂到了腕骨边缘。
“辅国公,不,王爷。“巴图在他面前站住,调整了一下称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方才末将还不太习惯那身衣服,领口那里紧了半天。“
赵峰看着他,目光在巴图那身新官袍的领口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回去之后让裁缝改一下。“
巴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站在原地看着赵峰朝长街方向走去。远处,永宁坊的方向有几道炊烟正在晚霞中升起,像是正在为某个刚刚结束的漫长时序做最后一次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