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武圣:从八极拳开始 第232节

  “二位怎么称呼?”四娘问道。

  “姓赵,这位姓苏。”赵峰没有报全名,也没有报官职,只是简洁地说了姓氏。

  四娘也没有追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峰,开门见山:“两位是怎么知道,这里是风云楼的据点?”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猜的。”赵峰的回答更平淡。

  四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一次是真笑,笑声不大,她笑了片刻,摇了摇头道:“我在这流沙集多年,见过无数想打听我来历的人,但敢直接跟我说‘猜的’两个字的人,你是头一个。”

  “那老板娘觉得我猜得对不对?”赵峰问道。

  四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流沙集是个三不管的地方,没有官府,没有王法,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这种地方开客栈,没有靠山是开不长久的。但你猜得不全面,这里不但是‘据点’,更是‘眼睛’。风云楼在塞外的眼睛。”

  她说得很坦然,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仿佛这些事在赵峰面前不值得隐瞒。

  赵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我们是沈楼主的朋友,来塞外办点事,路过流沙集,久仰老板娘的大名,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聊天?”四娘将银剪刀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赵公子,我这长风客栈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客人来聊天。但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聊天,不是免费的,哪怕你们是楼主的朋友。”

  赵峰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不变:“老板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银子,功法,宝物各种宝材,随便提。”

  身为镇武司指挥使,他有这个底气说这话。

  “或者你也要什么消息,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四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赵峰和苏清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掂量什么,她的眼睛再次落在赵峰腰间的玉牌上,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雅座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中胡杨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她放下了茶杯。

  “你说的,我都不要。”

  赵峰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四娘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决定。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

  “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苏清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赵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了一句:“谁?”

  四娘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人的头像,一张典型的北蛮人的脸孔,浓眉大眼,颧骨高耸,留着浓密的胡须,头上戴着一顶狼皮帽子。画像的笔法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潦草,但那双眼睛画得极传神,冷酷、残暴、野心勃勃,像一头饿狼。

  “狼部首领,斡烈。”四娘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赵峰一愣。

  作为敌人,狼部的首领他自然也想杀,可是狼部身为蛮族五大部落之一,重兵把守,又有不少蛮族高手坐镇,这难度……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沉默了片刻,问道:“狼部是北蛮最大的部落之一,斡烈是狼部的首领,手下精兵数万。这样的人,不好杀。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杀得了他?”

  四娘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茶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袅袅茶雾,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峰。

  “因为沈楼主给了你这枚玉牌。”

  “能拿到这枚玉牌的人,不是普通的武者。普通人他看不上眼,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他既然把玉牌给了你,就说明你不是普通人。至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说,我也不问。我只需要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赵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四娘。

  苏清婉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四娘,你要杀的是一族之首,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去冒这样的险?”

  “因为我已经猜到你们的来意。”

  四娘看向苏清婉微笑说道。

第326章 危机

  “你们是来找半个月前失踪的那支大燕商队吧,领头的是一个女官,姓林。”四娘说道。

  “哦?”赵峰和苏清婉有些意外地对望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最近就只有这一件大事,你们从中原来,身上有楼主给的玉牌,而且直接就找到了我,所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个。”四娘顿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赵峰点点头。

  “你如果能提供线索,我答应你杀斡烈,他一定会死,但什么时候能死,我不能保证。”

  “好,关于杀斡烈,只要你们答应能做到就行,并不强求期限。”四娘笑了笑。

  “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商队的事情,也和斡烈有一定关系。”

  “那支商队现在被扣押在那牙勒部。”四娘说道。

  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暂时安全。”

  “那牙勒部?”赵峰一皱眉头。

  “四娘可知个中原因?”

  “这个不知。”四娘摇摇头。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牵个线,和那牙勒部的首领巴图见一面谈判。”

  “可以。”赵峰点点头。

  “那你的身份……”

  “你就说我姓赵,从上京来的,可以做主的。”赵峰说道。

  “好!那你明日午时一刻再来客栈。”

  “一言为定。”

  戈壁滩往西两百里之外,终于出现了一片草原。那牙勒部的营地位于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谷地之中。一条季节性河流从谷地中央穿过,此时正值枯水期,河床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勉强够部落的人畜饮用。

  营地里的帐篷搭得稀稀拉拉,新旧不一。最显眼的是谷地中央那顶巨大的毡帐,灰白色的羊毛毡上绣着暗红色的狼头图案,帐顶插着一面黑色的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巴图的大帐,也是那牙勒部议事和会客的地方。

  此刻,大帐内灯火通明。帐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牛皮地毯,牛皮上又铺了几层羊毛毡,坐上去柔软而温暖。正中的火盆里烧着干牛粪和梭梭柴,火焰噼里啪啦地响着,将帐内的温度烘得暖融融的,与帐外刺骨的寒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时候,大帐之中气氛却有些凝固。

  巴图盘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碟烤羊肉和一壶马奶酒。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壮实,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板,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被戈壁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浓眉之下是一双深陷的眼睛,眼窝处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永远带着几分疲惫和忧虑。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羊皮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但浆洗得很干净,腰间束着一条牛皮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的银饰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他已经在主位上坐了一个多时辰了,面前的羊肉几乎没动,马奶酒倒是喝了七八碗,但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醉意,只有越来越沉的阴云。

  大帐里还有五个人,分坐在巴图两侧的毡垫上,都是那牙勒部周围几个小部落的首领。

  紧挨着巴图左手边坐着的,是一个瘦削干枯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戈壁滩上的沟壑一样纵横交错,一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

  他是赤松部的首领,名叫阿松拉,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高的边塞之地算是高寿。赤松部是这些部落中最小的一个,老弱妇孺占了近一半,能上马打仗的青壮不到三百人。

  阿松拉的身体不太好,入冬以来一直咳嗽,此刻正用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捂着嘴,时不时闷闷地咳两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似的。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红,不是因为哭过,而是因为连续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

  坐在阿松拉对面的,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壮年汉子,身材敦实,圆脸短须,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焦躁和愤懑。他叫乌兰巴日,是克烈部的首领。克烈部比赤松部大一些,乌兰巴日是个暴脾气,在整个宴席上一直没有停过抱怨,此刻又是一碗酒灌下去,将碗重重地顿在面前的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巴图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乌兰巴日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又急又粗,“现在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巴图沉默着,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坐在乌兰巴日旁边的是忽鲁部的首领,名叫苏勒德,三十出头,是这些首领中最年轻的一个。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此刻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愁苦。忽鲁部的情况比赤松部和克烈部都要好一些,但今年入冬以来牲畜也死了不少,日子也不好过。苏勒德性格沉稳,不像乌兰巴日那样沉不住气,但此刻也忍不住开了口。

  “巴图大哥,乌兰巴日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再拖了。”苏勒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狼部前两天又派人来了,催缴过冬的粮草。说是前线战事吃紧,斡烈首领要征集各部的粮草供应大军。可咱们这些部落,今年本来就没收到多少粮食,入冬又早,牲畜死了那么多,自己都不够吃,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给狼部?”

  乌兰巴日一听这话,火气更大了,一巴掌拍在矮桌上,碗碟都跳了起来,酒水溅了一桌。

  “苏勒德你说话还是太客气了!什么前线战事吃紧?斡烈那老狐狸的狼部粮食堆得满满的,他缺什么粮?他就是借着打仗的名义来搜刮我们这些穷苦部落!让我们代缴军粮,他的粮食自己留着”

  阿松拉又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止住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乌兰巴日,小声些。这话要是传到狼部耳朵里,咱们的日子更难过。”

  “我还怕他们听见?”乌兰巴日的火气更大了,嗓门反而又高了八度,“阿松拉大叔,你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合答斤部今年不但没有被催缴粮草,狼部还给了他们过冬的粮食!听说又来了一个商队,把粮食送到合答斤部去了,为什么?就因为合答斤部的首领朝格尔天天给斡烈舔靴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做侍妾,斡烈放个屁他都说是香的,所以斡烈多有赏赐给他。咱们呢?咱们这些部落,哪一年不是老老实实上供?可斡烈那老狐狸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咱们?”

  这一番话说得大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合答斤部的事情,在坐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合答斤部原本和他们一样,都是依附于狼部的小部落,但合答斤部的首领朝格尔是个极会钻营的人,这两年变着法子巴结斡烈,送马送羊送女人,就连两个妹妹都送过去当了侍妾,终于攀上了高枝。如今合答斤部不但不用缴纳粮草,还能从狼部领到粮食,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太多了。

  而他们这些不会巴结、不会钻营的部落,却要在寒冬里被狼部一遍又一遍地催缴粮草,逼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首领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终于开了口。他叫布尔图,是乌海部的首领,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死水。乌海部在这几个部落中算是比较大的,是除了那牙勒部之外最大的一个。但乌梁海部的地理位置最偏,离狼部的控制区最近,受到的压迫也最重。

  “巴图大哥。”布尔图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乌兰巴日的话虽然冲了些,但道理不差。今年的粮草,我们乌海部是真的拿不出来了。我的族人们从入冬就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些老人和孩子已经把一天两顿减成了一天一顿,要是再给狼部送粮,我的部落里至少得有三分之一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乌兰巴日的暴怒更加让人心头发堵。

  三分之一。

  帐中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塌下去一块,火星溅起来,在空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弧线,然后熄灭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大帐里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声音和阿松拉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

  巴图将手中的酒碗放下,碗底触到桌面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咚”。他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阿松拉的满头白发,到乌兰巴日憋得通红的脸,到苏勒德紧锁的眉头,到布尔图毫无表情的面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他也是这些部落中的一个,甚至比他们更难。那牙勒部是他们中最大的一个,而且他是这些部落中武道修为最高的一个,也是在斡烈面前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了。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斡烈面前说几句话。真正关系到粮草、关系到狼部利益的大事,斡烈从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大帐里每一个人的心头。

  时间不断流逝。

  巴图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来,矮桌上的羊腿骨被他的袍角带了一下,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的声音说道:“天不早了,各位兄弟先回去吧。粮草的事,容我再想想怎么应对。”

  乌兰巴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苏勒德按住了手臂。苏勒德朝他摇了摇头,乌兰巴日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愤愤地站起身来,将皮袍裹紧,大步流星地走向帐门。

  阿松拉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慢腾腾地站起来,弯着腰,咳嗽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帐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巴图,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巴图,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可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过沉重,又像是不忍心把这句话说完。他摇了摇头,掀开门帘,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布尔图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巴图身边,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巴图的肩膀。那一拍很轻,但那只手上的分量很重,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那只手已经把他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大帐里只剩下巴图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荒原上的石像。

  帐外的风大了,呜呜地呼啸着,将毡帐的帆布吹得哗哗作响。火盆里的火焰被从门缝中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大帐内来回晃动,将巴图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

  “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这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地扎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出来。至少三分之一。他在心中默算着这几个部落的人数,算到最后,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帐门忽然又被掀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巴图没有抬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在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皮袍子,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个小巧的皮囊和一把短刀,走路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他是巴图的谋主,名叫哈丹,原本是北蛮王庭的一个小吏,因为犯了事被逐出王庭,流落到此,被巴图收留。哈丹这人武功不怎么样,但脑子极好使,精通各部族之间的利害关系,对狼部内部的权力格局更是了如指掌,这些年来替巴图出了不少主意,是巴图最信任的人。

  哈丹走到巴图身旁,在毡垫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一个小陶壶放在矮桌上,推到了巴图面前。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草药酒,用戈壁上生长的几种草药泡制而成,味道苦涩难以下咽,但能提神醒脑,巴图每次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哈丹都会拿出这壶酒来。

  巴图看了那陶壶一眼,没有动,声音沙哑地问道:“人都走了?”

  “走了。”哈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不钝不快的刀,“首领,你在想着会死多少人。”

  这就是哈丹,永远知道巴图想知道什么。

  巴图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个陶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草药酒的苦味在他口中炸开,像一把刀子从舌头一直刮到胃里,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忍住了没有咳嗽。

  哈丹等他喝完了,才慢慢地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过的:“巴图大哥,不能再犹豫了。”

  巴图握着陶壶的手微微一顿。

  哈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斡烈过几天就亲自来催粮,这催粮的事平时根本不需要他亲自来,至于为什么来,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巴图的脸色在火光中变了又变,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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