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不舍。
“轰——!”
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他自己主动舍弃了这具无上宝体。
他将仙窍中刚刚凝聚成型的落魄谷虚影,直接强行牵引到了现实。
“呜呜呜......”
灰色的风,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吹出。
这不是普通的风,没有飞沙走石的狂暴,没有摧枯拉朽的物理破坏力。
这是落魄风!
专门切割神魂,斩落印记的九幽阴风!
“哧啦!”
落魄风如同一把把看不见的剔骨尖刀,狠狠地刮过沙晓的肉身。
“啊——!”
紫霞在沙晓怀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原本缭绕在她周身、与天地万道时刻共鸣的先天道韵,在接触到这股灰风的刹那,竟发出了犹如万剑齐哀般的悲鸣!
那风并未刻意针对她,仅仅是从虚空中溢散而出的一缕微不足道的余波,便让近在咫尺的紫霞圣女如遭雷击。
她那双原本因为桃花劫而染上迷离水光的秋水明眸,瞬间因极度的惊骇而骤然收缩。
先天道胎,天生近道,被宇宙万道所钟爱。
但此刻,她却在这股风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仿佛有一柄生锈的钝刀,正顺着她的仙台,一点一点、生生将她的“道”。
将她与这方天地交织的理,从她的骨血中强行剥离的绝大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连大道都在畏惧......”
紫霞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凄艳的鲜血。
那股桃花劫催生的旖旎情欲,在这直面大道寂灭的大恐怖面前,被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而处于风暴绝对中心的沙晓,承受的却是比紫霞恐怖千万倍的凌迟!
“呃......”
沙晓死死咬着牙关,上下两排牙齿在堪比仙金的咬合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牙龈崩裂,金红交织的圣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闷哼都被他死死锁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庞因为承受着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极度痛苦而彻底扭曲,俊美妖异的五官挤压在一起。
额头上,一根根青筋如同暴怒的虬龙般暴突而起,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痛!深入骨髓、撕裂真灵的痛!
那是天意的一刀!
是乱古岁月以来,这方残破宇宙对一切逆天而行之物降下的最无情的审判!
但他那双充血的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相反,在那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两团犹如地狱幽火般的疯狂快意正以前所未有的炽烈姿态熊熊燃烧!
“来啊!贼老天!巨阳老狗!就凭你们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也想操纵我的人生?也想让我留下羁绊软肋?!”
沙晓在心中发出震动苍穹的狂吼。
他没有调动体内那汪洋般的准帝气血去抵抗,没有祭出任何一件保命的蛊虫,甚至主动散去了苦海中翻涌的神力。
他像是一个最疯狂的赌徒,主动向死神敞开了怀抱。
他敞开了这具由荒古大成圣体耗费本源精血为他重塑,足以硬撼极道帝兵的无上肉身。
主动牵引着那刮骨剔魂的落魄风,如入无人之境般在自己体内肆虐!
“哧啦!哧啦!”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那是绝世肉身在瓦解的悲歌。
血肉在消融。
那曾经坚不可摧,流淌着不朽神辉的肌体,此刻在落魄风的吹拂下,如同三九天的积雪遇见了滚烫的沸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溶解。
大片大片的血肉化作血色的飞灰,甚至连一滴完整的血液都未能留下,便被虚空中无形的法则之火直接蒸发。
一条条交织着大道碎片的经络崩断,发出犹如弓弦断裂的脆响。
那些蕴藏在他血肉深处的神秘符文,全都在这股毁灭的风暴中被无情地剥夺。
骨骼在崩解。
“咔嚓......咔嚓......”
那经历了圣血洗礼,比九天神玉还要坚硬的骨骼在这斩落一切的阴风面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悲鸣。
从指骨到臂骨,从肋骨到脊椎。
那一根根闪烁着玉石色泽的道骨上,迅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随后,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中,那些坚不可摧的骨骼轰然崩碎。
骨粉在灰色的风中盘旋,仿佛是在为这具绝世宝体的陨落作最后的祭奠。
然而,这并非简单的肉体毁灭,这是一场斩道与因果剥离。
落魄风吹过的,不止是皮囊,更是铭刻在生命最深处的因果锁链。
那些附着在肉身中,属于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走过的印记。
那些他曾经借用的、属于这方天地大道的法则碎片。
以及......
“嗡嗡嗡!”
在沙晓崩解的血肉深处,一缕缕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粉红色雾气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在落魄风的绞杀下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重新钻回沙晓残存的骨髓之中。
“给我滚出去!!!”
沙晓那只剩下半张残破脸庞的头颅,发出一声震慑九幽的怒吼。
他将自身的意志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柄无形的炼道天刀,配合着落魄谷中那股天意一斩的力量,朝着那些粉色的气机狠狠斩下!
一切算计,全都在这无情且暴虐的阴风中,被一点点地吹碎!剥离!湮灭!
“砰!”
最后一片粉色的气运被落魄风彻底绞成虚无。
巨阳仙尊跨越星空的算计,在沙晓这近乎自毁的疯狂举动下,被斩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残渣。
赤色的血液,那是大成圣体最本源的心头血,
失去了肉身的束缚,犹如一场凄美的神血之雨,轰然洒落在大地之上。
每一滴血落在天断山脉那暗红色的岩石上,都砸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洞中血光冲霄,道音轰鸣,仿佛有万千神魔在其中嘶吼。
那是圣体之血中蕴含的不屈战意在做最后的绝唱。
肉身,在他那铁石般冷酷的意志镇压下没有重组,没有反抗,而是主动散开,化作一片浩瀚的血色光海。
沙晓在粉碎自己的肉身!
他是在用落魄谷中残存的那一抹“天意一刀”的力量。
用这方宇宙曾经斩落不死天皇,斩落无数大成圣体的无上刑罚。
将自己这具价值无量的肉身彻彻底底地吹得粉碎!
他不要大成圣体的遗泽!不要遮天万道的亲和!更不要那高悬于顶的尊者命运!
只有斩断过去,才能重塑本源!
狂风渐渐平息,落魄风在不断地呼啸。
在那漫天飞舞的金色骨粉与赤色血雨之中,那具伟岸的肉身已然彻底散去,灰飞烟灭。
原地,没有了沙晓的身影。
只有无尽的毁灭风暴中心,留下了一团光。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璀璨到了极致、纯粹到了极致的光团!
它没有了之前那种气血如海的磅礴,也没有了那种威压诸天的霸道。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万劫不磨,永恒不朽的至高气韵。
那是剥离了所有的杂质,斩断了所有的诅咒,洗去了历代主人的印记。
甚至连这方天地的大道法则都被剔除得一干二净后......
所留下的,天地间最原始、最本质、最纯粹的圣体本源!
“你......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紫霞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个刚刚还在她耳畔喘息,仿佛与她共赴巫山,孕育无上道胎的男人。
此刻,他的肉身正在以一种极其惨烈,甚至可以说是自虐的方式瓦解。
他一身已经只剩下森森白骨,犹如恶鬼。
但他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与绝对的理智。
他在毁灭自己!
他在以一种决绝的方式,拒绝那些大人物的意图。
“可惜,如果不是这个时间,我们或许真能走到一起。”
“孩子不能给你,只能送你一场造化了。”
沙晓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因为他的声带,他的喉咙已经在这短短一瞬开始消散。
他那只仅剩白骨,沾染着点点赤血的手,猛地拍在紫霞的腹部。
“轰!”
一团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印记和因果的纯粹圣体本源。
璀璨到了极致,犹如一轮微缩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