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虚影记下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又转头看向道台之下,那早已泪流满面,身形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颜如玉。
他缓缓抬手,那朵新生的天元宝皇莲轻飘飘地被他推向了沙晓的身侧。
随即,“唰”的一声,青帝的虚影竟已跨越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颜如玉的面前。
大道纶音响彻天地,温和而苍茫,仿佛自亘古岁月中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一个生灵的心湖之中:
“当年一切来得太突然,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
颜如玉那颗因背负着整个妖帝传承而紧绷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激动无比,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喉间的哽咽,恭敬地俯身答道:
“不苦!我等没能维护好帝祖您留下的一切,就连您陵寝所在的地宫都无法保住,我等......我等有愧于帝祖!”
在无数人羡慕嫉妒的视线中,那尊本不应存于世间的青帝虚影,宛如一位慈祥的长辈,轻柔地抚过了颜如玉的额顶。
一道充满了无尽生机与大道奥妙的灵光,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直入她的灵台。
“我不过一道残影,做不了太多。当初未曾来得及留下的传承,今日为你们续上。”
颜如玉娇躯猛地一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的最深处,某种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开。
一股股源自妖帝本源的浩瀚传承,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关于妖帝九斩的最终奥义,是关于万古青天一株莲的生命真解,是青帝一生对“道”的无上感悟!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仰起头。
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脸庞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顺着脸颊滑落,她双手抱持,以妖族最古老、最庄重的礼节恭敬道:
“我必将重振帝祖威名!”
青帝虚影望着她,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无奈。
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痴儿......”
青帝一抚袖,身影便已再次回到了沙晓的身侧,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望着沙晓,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眼眸中,平等的看向沙晓笑道:
“小友,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沙晓对着这尊曾横压一个时代的无上存在,微微抱拳,行了平辈之礼,语气平静无波:
“三番五次打扰前辈清净,有劳了。”
青帝虚影淡然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的这一道,对我帮助极大。未来说不得,真得靠你才能归来。”
归来?!
此言一出,天穹之上,那十几件镇压天宇的极道帝兵,在这一刻竟齐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辉!
“轰隆隆——!”
整个北斗星域,都在这十几股同时爆发的帝威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崩裂,露出其后深邃死寂的宇宙。
万道哀鸣,法则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仿佛要重归混沌!
瑶池圣地上空一时间仙光与帝威交织,瑞气与杀伐并存。
恒宇炉神火滔天,烧得虚空扭曲。
炉壁之上铭刻的日月星河都仿佛要活过来,化作真实的宇宙投影,将瑶池上空化为一片火的世界。
西皇塔最先反应过来,它仙光普照,仙泪绿金铸就的塔身之上垂落亿万缕绿色的神辉。
每一缕神辉都仿佛承载着一位母皇的慈悲,要净化世间一切的绝望与不信:
“青帝,沙小友的道虽前途广大,但恐怕尚未能做到那一步吧?你在生死一道上走的极远,或许有不同的看法?”
虚空镜沉默无言,只是不停地镜光流转,映照出无数破碎的世界,层峦叠嶂般将四周四亿八千方位全部以虚空封锁。
万龙铃紫金神光大盛,万条真龙虚影自铃身冲出,仰天咆哮:
“青帝,这等虚言就不要说了,徒丢了大帝的脸面!”
凰血赤金镗杀气冲霄,血凰虚影彻底凝实,双翼一展,便遮蔽了天日,不容许一丝一毫的讯息泄露出去。
每一件帝兵,都在以最激烈的方式,宣泄着它们神祇意志中的惊涛骇浪!
“青帝道友,此言当真?!”
人烟壶中万民齐齐祭拜天地,其神祇意志第一个按捺不住,发出了激动到近乎失态的询问。
“沙晓小友开创的蛊道,当真能助道友自那万古沉寂之中归来?!”
“我父皇他......”
凰虚道与火麒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期盼。
“阿弥陀佛......”
降魔杵佛光大盛,一声佛号响彻天地,其神祇意志中充满了探究与震撼:
“若此道真能逆转生死,那距离证明轮回便又更近了一分......”
“哼,说得轻巧!”
太皇剑龙气铮鸣,剑身之上亿万真龙咆哮,威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审慎:
“青帝道友如今也不过一介烙印,莫要打了眼。”
“沙晓小友此道虽神妙,但要说能助这等级数的存在归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其中因果,恐怕并非我等所能想象!”
九黎图之上,万千神魔虚影嘶吼,其神祇意志亦是充满了怀疑:
“不错,大帝归来,何其艰难?万古以来,从未有过先例。青帝道友,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明示!”
黄金锏上光辉流转,却也难掩其神祇意志中的激动:
“青帝道友,若真有此法,我黄金族愿倾尽所有,助那位小友一臂之力!”
古华尺亦是光华流转,尺身刻度仿佛在丈量着这则消息的真实性,其神祇意志似乎带着无尽的期盼:
“是啊,青帝道友,还请为我等解惑。”
就连元皇葫芦也厚着脸皮加入了进来:
“我主在元神一道上确有几分自信,若是后世至尊你能明示,或许能先一步助你神魂归来?”
由不得这些帝兵们不认真,凡是和大帝相关的事情,自古就是禁忌中的禁忌。
帝兵们很清楚,自己虽说是大帝道果的延续,但也只就是延续罢了,与真的大帝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眼前的青帝虚影只是脱胎自沙晓的一道杀招,但那也与一位真正大帝的存在相差无几,比他们要强多了。
对方说出来的判断,在帝兵们眼中,有着极大的分量。
若是真的如青帝所说,蛊道有可能帮助他归来......
那岂不是说其他早已逝去的大帝古皇,也同样有了一线重现人间的希望?!
这个消息,比沙晓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要来得更加震撼,更加石破天惊。
甚至.......
太皇剑、人烟壶、九黎图、元皇葫芦、黄金锏等帝兵神念迅速扫过西皇塔、虚空镜、恒宇炉等帝兵。
“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试过了,有了成果!”
太皇剑表面上大声质疑,神念已经私下勾连起了九黎图等帝兵。
“不错,我说他们如何能沆瀣一气力推沙晓小友这联盟建立,原来是看见了希望!”
九黎图神念冷哼一声,与太皇剑私下沟通不休。
“但凡有一丝可能,我等也不能落后!”
人烟壶毫不客气的望着沙晓,神念中狠厉之意一闪而过。
扫过一侧虚空中那些激动不已,却又因青帝威严而强自按捺的诸多帝兵,沙晓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的青帝大人哟,您老人家玩得也太大了点吧?
这种事情,也是能当着大家面随便说的?
沙晓心知肚明,青帝肯定是知道自己已经猜到他并未彻底死去。
他所谓的归来,是指从那场开辟仙域失败后陷入的无尽大梦与沉沦中醒来。
但在其他帝兵和修士听来,这可就是实打实的,从死亡之中复苏!
这两个概念,完全不是一个难度,更不是一个级别的重要性。
虽然沙晓自己就一直拿着“活出第二世”、“另类长生”作为饵料来钓这些帝兵。
但他心中有数,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们不过是在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在他真正将一位大帝从万古沉寂中拉回来之前,他都有着巨大的斡旋与操作空间。
可眼下青帝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就把他架在了火上。
如果说之前他说那些东西在帝兵眼中最多有万一的可能,青帝虚影三句话,就足以把这个可能拔高到十分之一。
一代大帝,是不可能在这种涉及自己归来的事情上说谎的!
这种大事能有十分之一的概率?
大帝活出第二世的概率都没这个概率高!
那还说啥,干就完了!
青帝只需要思考如何开辟仙域就好,可沙晓要考虑的就多了。
黑暗动乱,成仙路,组织人手支援荒天帝,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肩膀上扛着!
他散布的可能性都是思索再三才会宣扬的!
现在好了,青帝这么一嗓子,沙晓之后恐怕就要面对一群嗷嗷待哺,眼巴巴催着他复活自家主人的帝兵了。
看着沙晓那一脸苦恼、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讷讷不能言的模样。
青帝虚影那模糊的眼底,竟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之意。
醒来两次后,对于沙晓借助自己陵寝散布变化道传承,甚至三番五次借用自己名头行事的事情,他可是清楚得很。
这便是对沙晓屡次借用他虎皮的一点小小的“代价”了。
更何况,在青帝看来,现在的沙晓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还是太过悠闲了。
成仙路在即,黑暗动乱将至,这年轻人,就得再给他加加担子,压榨压榨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