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冻结。
顶着那八道能随时收割性命的视线，老疯子杨间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径直走向九座山峰中央那道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深渊。
成仙路，便在这深渊之下。
昔日，天璇圣地倾尽全教之力从此处杀入，欲要打穿仙路，举教飞仙。
而他，也是从这里仓皇逃出，留下了永生难忘的梦魇。
再次踏足此地，老疯子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随着他踏足深渊悬崖往下望去，一股熟悉的波动便越发清晰。
那股气息，老疯子不久前才见证过数次。
这是蛊道灾劫独有的气息！
老疯子杨间心神一凛，沙晓在临行前与他的对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沙晓拉着老疯子来到一旁，布下静音法阵，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次前往荒古禁区，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疯子心中一凛，呼吸急促了一些。
他知道，沙晓要说的话，绝对和他所想的息息相关。
否则，绝不会提到此时提起，也不会如此郑重。
“仙蛊上给你的留言，想必你也看见了。”
“天璇圣女不愧是一代天骄，直到最后她将此仙蛊交付与我之前。我也没想到，她仍有自己的意识。”
沙晓叹了口气：
“她为了摆脱荒奴的处境，竟效仿我炼制仙蛊之法，将自身炼为仙蛊，以此求得一线解脱与永恒。”
“这枚仙蛊，就是她最开始的实验。”
老疯子浑身猛地一颤，抿禁了嘴唇，心中已有不妙的预感。
沙晓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悔与无奈，肯定了老疯子的预感：
“等到我发现之时，她已然开始，我无法打断，亦不好插手。”
杨间声音嘶哑，双眼满怀希冀的盯着沙晓躲闪的视线：
“可有......可有挽救之法？”
“唉，炼蛊本来就难之又难。一旦开始，就难以打扰。”
沙晓似是不忍的撇开实现，摇了摇头沉声道：
“她以身为蛊材，要么成功，要么身死道消，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杨间心神俱裂，几近绝望之际，沙晓却又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迟疑道：
“不过......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只是此法太过苛刻，近乎不可能完成。”
在老疯子骤然亮起的期盼目光中，沙晓斟酌了一会儿缓缓道：
“你观战过神城之战，想必也察觉了蛊道部分奥妙。”
看着双眼放光的杨间，沙晓不急不缓道：
“在雷劫中，有许多新灾劫都来自我开发的蛊道杀招。”
“正如你所见一样，蛊道杀招与灾劫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而蛊道灾劫中，除了杀招一类，还有一种灾劫，是将杀招化作荒兽。”
杨间心中砰砰直跳，他已经猜到沙晓的思路了。
只是，那真的可能吗？
沙晓顿了顿，看着杨间神色复杂道：
“若是天璇圣女她当真能将自己炼成了仙蛊，那确实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你能将她化作本命蛊，就能从荒古禁区将她带出。”
“而后还需要将此仙蛊构建为一道独特的仙道杀招，再让天道记录下此道杀招，化为蛊道灾劫的一种。”
“最终等待，或是引导天劫将这道杀招以荒兽的方式施展出来，捕获那只荒兽。”
“最后再炼出九转魂道仙蛊与九转智慧仙蛊，才有可能将她真灵唤回。”
沙晓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摇了摇头，叹息道：
“这太难了，比复活一尊真正的大帝还要难。”
他背过身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吞吐：
“而且，有些事情，涉及到她自身的选择，我不好过多干预。”
“最终如何决断，还需道友你自己来。只希望你将来莫要怪我便好。”
老疯子杨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颗因失去而剧烈起伏的心，此刻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对着沙晓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无论如何，能有一线生机，便已是天大的恩情。道友此举，杨间铭记在心。”
此刻，站在深渊边缘，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蛊道灾劫波动，老疯子杨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纵身一跃，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投入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身形坠落，他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五色祭坛之上。
祭坛下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盘坐着，那正是天璇圣女。
此刻，她双眸紧闭，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丝毫血色，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安详。
周身大部分区域已经变得晶莹剔透，神力被道痕所覆盖。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在她身上流转，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老疯子杨间看着天璇圣女此刻的状态，心头猛地一颤。
他这段时间随着沙晓，亲眼见证过数次仙蛊的炼制过程，也旁观了帝子皇女们凝聚本命仙蛊。
以他如今的眼界，再结合沙晓最后那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话语，他瞬间便明白了天璇圣女的现状。
天璇圣女在将自身炼化为仙蛊的过程中，果然出了岔子。
现在的她卡在了最后一步，进退不得，生死一线。
老疯子杨间心中一片澄明，沙晓最后那怪异的表现，此刻都有了答案。
沙晓定然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
虽然，若非沙晓的蛊道，天璇圣女恐怕永远也不会到这一步。
然而，杨间心中却没有丝毫对沙晓的埋怨。
但这毕竟是天璇圣女自己做出的抉择。
在天璇圣女看来，她早已彻底沉沦。
若非这全新的蛊道，只怕连这一线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大道无情，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能有这一丝渺茫的希望已是万幸。
“沙晓道友，不愧是以大爱为号之人，还是太心善了......”
看着距离化为仙蛊仅有一步之遥，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永恒天堑的师姐，老疯子杨间眼中没有怨尤，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天璇圣女现在这个状态，距离仙蛊只差一步之遥。
只要有人出手，就能将推动她走向炼化成仙蛊的最后一步。
沙晓的担忧已然显而易见，无非就是觉得由此番因果实在不合适。
老疯子怅然一笑：
“确实，最适合做这件事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他深深地凝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镌刻在神魂深处。
“师姐，就这么炼仙蛊，风险终究是太大了。一旦失败......”
“我确认过，唯有碎窍升仙时带着本命蛊升炼，才是一定能稳定炼成仙蛊的路。就算不成，也能保住你。”
“师姐，委屈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将要成仙，必来接你出去。”
老疯子毅然转身，启动脚下的五色祭坛，输入紫薇古星坐标。
祭坛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撕裂虚空，载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片禁忌的深渊之中。
茫茫虚空中，杨间已下定决心。
待自己前往紫薇古星，完成沙晓那寻人的委托归来之后，便要立刻转修蛊道。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成为蛊仙，他要在这里借助碎窍升仙。
引动天地伟力助师姐稳稳迈出这一步，接着灾劫的时机顺势将她带出荒古禁区。
就在老疯子催动五色祭坛破开此地的瞬间，一道阴冷的视线也顺势混了进来。
“咦？这是何物？居然能压制诅咒？”
一道沙哑的声音惊讶至极，甚至震惊到气息都泄露了片刻。
这对它而言，这种失误已经数十万年没发生过了。
只是这么一瞬间，浑身赤金色毛发的荒古大成圣体猛然睁开眼：
“小贼！！！”
第249章 圣崖巡礼：其一（2k）
圣崖，自太古岁月便流传着无尽传说，乃是一片浸染了禁忌与不详的魔土。
传说大成的圣体晚年血染枯崖，横死在此，让每一个人都心生恐惧。
要知道，那是堪与古之大帝争雄的无上存在，结果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成为了永远的历史遗谜。
虽然此地听名字像是一处山崖，但是它其实是一片无比的壮阔的大岳，足有五十几座大岳林立。
气象磅礴，巍峨沉浑。
五十几座黑山并立着，给人以很强大的压迫感。
见到它们，仿佛就是踏入了那名为不死山的禁地一样。
寻常修士，莫说踏足，便是远远望上一眼，也要心神悸颤，如坠冰窟。
然而此刻，叶凡、庞博、周毅以及黑皇却已立身于这片传说之地的边缘。
他们身后，小囡囡安静地坐在黑皇宽阔的背上，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