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人多,夜里人也不少,这会儿都快半夜了,山道上还晃着几束手电筒的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夜爬。
此刻。
半山腰一段石阶上,两个少女并排走着。
路灯隔得远,光线稀薄,照得那蓝白相间的颜色有些发灰。
但是仍然可以看到衣服上那代表合城一中的校徽。
左边是个扎着马尾,额前垂了两缕碎发的少女。
她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同伴。
“加油小芹,已经到半山腰了,还有差不多三分之一就登顶了。”
被她喊作小芹的是个圆脸少女,一头齐耳短发,鼻梁两侧散着几点雀斑。
这会儿正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吴念,我的姐姐……”
她气都喘不匀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实在爬不动了,真的得歇一下了,再继续下去你得给我叫救护车了。”
吴念站在旁边,低头看她一眼,有些无语。
这山拢共就三百多米高,坡度修得规规矩矩,半道还搁了几座凉亭。
外面那条环山柏油路更缓,走着跟平地似的,也就几处偏僻的野路稍微陡点,费腿。
她自己快走的话,半个多小时就能到顶,往返一趟一个半小时绰绰有余。
结果这位倒好,从六点半磨蹭到快八点,还在半山腰打转。
“你不想减肥变好看,到时候去看演唱会了?”
吴念双手抱胸,语气里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而且照你这速度,咱们晚上十点都不一定能到家,到时候我的母上大人非把我骂死。”
小芹摆了摆手,干脆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半点形象不顾。
“没事,阿姨那儿我来说。
反正咱俩门对门,实在不行我去你家睡。”
吴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拿这家伙是真的没有办法,叹了口气。
“那就歇一会儿吧,不过你这体力也太差了,难怪当初中考体育只拿了九分。”
她说着也准备坐下,伸手去包里摸水壶。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本来打算在家躺着,或者逛个街也行。
结果这位闺蜜兼发小兼同桌非要拉她来爬山锻炼身体,说得好好的,结果一路上不是腿疼就是腰疼。
她已经有点后悔答应这趟了。
自己这个好朋友,性格什么的都挺好,就是做事不够坚持,喜欢半途而废。
正想着,她刚准备坐下,就看见旁边那个刚才还瘫在地上的闺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利索得不像话。
“怎么了?”
吴念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还以为是不是坐到什么东西了。
小芹没接话,反而伸手拍了拍吴念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副,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阿念,做事情怎么能够半途而废?我们要加油,继续爬!”
吴念张了张嘴。
“卧槽,大姐你又在发什么疯?休息不是你说……”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小芹在冲她眨眼睛。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门对门住了十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吴念眼皮一抬,顺着她转头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石阶下方,有一道身影正拾级而上。
晚上爬山的人不少,不然她们两个也不敢来爬山。
一路上也碰见了好几拨,没什么稀奇的。
但眼前这个不太一样。
这是个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修长挺拔。
外面披了件灰色外套,里头是件普通的圆领衫,下身牛仔裤配运动鞋。
打扮得随意,但架不住那张脸实在出众。
五官明朗,轮廓线条利落,眉骨微高,在路灯稀薄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从动漫之中走出的一般。
他手里牵着一条白色的小狗,正不紧不慢地往一旁的岔路拐过去。
吴念收回目光,看了小芹一眼。
后者正盯着那个方向,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闺蜜,是个实打实的颜狗,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之前追星追得昏天黑地,这会儿碰见这么一张脸,能挪动步子才怪。
不过话说回来。
她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道已经没入岔路暗处的身影。
确实长得比那些荧幕上的明星还好看些。
吴念道:“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要真喜欢,实在不行就去要个联系方式。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应该也差不多刚上大学的样子。”
小芹摇摇头。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这种帅哥不是我能配得上的,只能远观,根本把握不住,而且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走的那边好像是条小道。
他去那边干嘛?我记得不久前新闻上报道有人在偏僻小道上遇到有几人上吊,几具尸体掉在上面晃荡,差点没把发现那人吓死。”
“谁知道呢,也许是上厕所吧。”
吴念道。
“你那么好奇,要不过去看看?”
“那我不成痴汉了。”
小芹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话说你刚才不也看得挺入神的,是不是也看上了?”
“我哪有?”
吴念矢口否认。
“你肯定看花眼了。”
“是吗?”
“当然!”
经此一耽搁,两人也没再继续休息。
很快,她们互相打闹着,顺着大路的石阶继续向上而去。
……
青年不紧不慢地走在山道上,正是胡隆。
身后两人的议论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中牵着一条白狗。
准确地说,是施了御神之术后,在旁人眼中呈现为白狗模样的白曜。
铁链的一端握在他手里,另一端锁着白曜的脖颈。
白曜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畜牲一般向前爬行,脖颈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白曜在前面带路,很快带胡隆拐进了一条岔路。
主山道上有路灯,虽不明亮,好歹还能看清脚下的石阶。
这条小道却截然不同,两侧树木遮天蔽日,将本就微弱的月光挡了个严严实实,越往里走越是昏暗。
到了后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这黑暗对胡隆而言与白昼无异。
白曜在前方带路。
两人很快偏离了岔路,彻底没入山林深处。
头顶的枝叶越发茂密,将天光遮得一丝不漏。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望出去,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与车流织成一片光海,与此地的幽暗死寂相比,仿佛两个世界。
忽然,前方传来动静。
只见五六个人围坐一圈,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苗舔舐树枝,将周围照得明暗不定。
旁边散落着几根铁签和半空的塑料杯,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烤串的焦香。
“朋友,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一个黑长直、面容白净的女生站起身,朝胡隆招手,笑容热情。
其余几人也纷纷看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不知死活。”
胡隆淡淡说了一声,连脚步都未停。
嗤!
他屈指一弹,一缕气血真劲破空而出,尖锐的破风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那几道身影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气血真劲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