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从十年前的那场大海难之后，整个小镇受到了毁灭性的灾难，壮年人口直接减半，到处都是毁坏的房屋和无家可归的孤儿。
小镇的经济遭到破快，无论是已经出海还是停靠在港口处的船全部都被摧毁，这一座几乎家家户户都“扬帆起航”的城镇在一夜之前失去了无数的海员和几乎全部的船只。
在之后的七八年里，那凭空浮现的漩涡甚至会贴着海岸出现，敢停靠在港口里的船都会被拖拽进漩涡之中葬身海底。
那一段日子，每天都会从海上飘来破碎的木板和船只的残骸。
当船只无法出海后，短短几年时间整个小镇就彻底萧瑟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口离开这里，人口总数不足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而这其中，数量最多的反而那是失去父母的孤儿，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多数也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戚，只能在小镇的组织下聚集在一起生活。
林夏和自己的哥哥就是这些孩子中的一员，在失去父母的十年间与其他同样失去亲人的伙伴彼此扶持着成长起来。
直到两年前，那神出鬼没吞噬船只的漩涡不再出现，珊瑚王国终于重新确立了在东部海域进行大规模航海行动的政策，琥珀湾镇这颗曾经在王国东部航海界享誉已久的“明珠”，终于再次被人注意到，其重建工作也被提上了日程。
......
在“铁杉木”号上的日子总体还是不错的，萨尔船长对林夏和查尔斯两人礼遇有加，下面的船员在其示意下对他们也都十分友善。
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用萨尔船长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已经经历了那样的灾难，从死神的手里死里逃生，你们这样的勇士是不需要再多辛劳的，在返回家乡之前就请尽情的享受和休息吧”。
所以林夏和查尔斯的日子过得越发舒心了起来。
唯一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有一个年轻的船员一直偷偷在暗处用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们。
哪怕萨尔船长已经训斥过对方很多次了，但他依旧屡教不改我行我素，只是行为更加隐蔽了而已。
林夏对此只能无奈的耸耸肩，查尔斯也是毫不在意。
今天风和日丽，柔顺的海风带着咸湿气味吹拂过心间，时间已至傍晚，照耀大海一整天的太阳就要藏到那海平面之下，只留下最后一缕光芒照耀着大地与海洋。
琥珀湾如同一枚嵌入大海中的明黄色琥珀一般，静静地连接着海岸与更遥远处的大海。
船只缓缓驶过这片海域，荡起的波纹像是这枚明黄色琥珀自古存在的天然痕迹。
“铁杉木”号的甲板之上，几乎所有的船员都聚集在这里望着大海，感受海风的吹袭，望着远处飞起的海鸟。
无论是看到过几次，每一次看到这片明黄色的海面都会让人如初见那般，觉得它美丽而震撼。
萨尔坐在二层甲板的小圆桌上，看看远处的大海，也看看那些正在看海的船员，在“铁杉木”号的船身之后，“橡木花”号紧紧跟随。
“恭喜两位，你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萨尔船长从大海之上收回视线，笑呵呵的对着坐在对面的两人说道，“充满苦难的冒险对男人来说并不是完全的坏事，这些都是可以封存在记忆里的宝藏，是荣光和勋章，当这些经历被记载进书里，你们不屈的精神和幸运也可以借此传递给下一代。
“我很荣幸，能在这样的故事中留下自己和‘铁杉木’号的名字。”
林夏和查尔斯望着熟悉的琥珀湾，尊敬的回应道：“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您是一个善良且热心的人。”
两艘船在相遇后的第三天黄昏，一起返回到了琥珀湾，视线的尽头，栋栋红顶白砖的建筑开始出现，乍一看像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城市。
而在距离两艘船较为遥远的海中，水蓝色的鱼尾破开浪花，一抹深蓝划开这明黄色的琥珀遥遥坠在“橡木花”号的后面。
......
琥珀湾镇轰动了！好久没有这样的大事件传来了。
一艘在两个多月前“风语者”号率领的舰队出海神秘失踪后，毅然决然后脚出发追寻对方踪迹，决心捕捉回一条真正人鱼的船只，在这一天成功返回。
当那个装有半鲛人的玻璃水箱被从甲板上运上港口，围观的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这就是人鱼吗？竟然真的是有人的上半身，下面长着一条鱼的尾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货！”
“没错，这就是人鱼，我曾经在十多年前一名贵族的珍品展上看到过人鱼骨骼，就是这样的，没错没错！”
“可是这个人鱼好丑啊，不是听说人鱼都是大美人吗？”
“这是一只雄性吧，可能是雄性人鱼是丑的，但是雌性就会特别美丽。”
“是吗......那还不如那个从船上走下来的年轻人呢，长的真帅气啊，把他的那张脸跟这个人鱼的脸换一下，这条人鱼就完美了。”
在热闹的讨论声中，“铁杉木”号和“橡木花”号上的水手陆续下到港口，渐渐的围观的人群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么两艘大船，下来的人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后面那艘船上更是连甲板上都不见人影了？
“橡木花”号在出航之前从琥珀湾镇招揽了许多新水手，现在那些水手的许多亲朋和好友也都赶到了这里，却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而当城镇的护卫队跑来接管了港口，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在晚饭前就传遍了整座小镇。
第42章 “报酬”
“诶诶，你听说了吗，新回来的‘橡木花’号的事情。”
“听说了，好像是遭遇了特别大的风暴，整艘船上的人都不见了，就两个人最后找到了船一路漂流了回来。”
“遇到这样的灾难都活了下来，真是够幸运的。”
一个较为基础般的故事从镇上的护卫队里传开，在太阳下山星星爬满夜空之前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而这事件中所说的两个人，正坐在镇上的治安署中接受别人的问话。
只是这个问话与他们最先想的不太相同，很多事先准备的说辞都没有用上。
问话的那个人捋着自己的翘起的胡子边，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听完林夏和查尔斯的叙事之后嘴里就一个劲的念叨：“不容易啊，你们真幸运啊，能活着回来就好，我会给你们奖赏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根本没有看向两人，而是一直围着装有半鲛人的那个玻璃水箱在转悠。
这个人叫做科尔，是珊瑚王国东部地区有名的大商人，与琥珀湾镇的新任镇长有着长久的商业合作，更是约恩这次出海捕捉人鱼的主要赞助人。
他付给了约恩一笔难以拒绝的丰厚报酬，让其答应为其出海捕捉人鱼，并且为“橡木花”号提供物资补给和招募船员。
林夏被招募的时候，其实就是他手下的商团活计在运作，对方也可以说是林夏他们所有人的金主。
科尔显然不是很关心林夏他们是怎么回来的，甚至对其他人的死活都显得有些漠然，他关心的只有这条被捕捉到的半鲛人。
哪怕它没有传说中的人鱼那么美丽，但是稀缺程度依旧够科尔欢喜。
现在科尔已经在设想，是在哪一次拍卖会上将这条人鱼卖出个大价钱，还是收藏在自己的庄园里展示给宾客们参观。
他的这种态度让林夏和查尔斯幸运的结束了接下来的盘查，随着科尔的点头，治安署长在调查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和查尔斯的就被定性为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海难中遇害的情况下，带着被捕捉的人鱼，乘坐着“橡木花”号返回城镇的冒险英雄。
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科尔在逛了好几圈之后，再次坐回到林夏和查尔斯面前那张宽阔柔软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满面红光的看向林夏和查尔斯。
“咳咳，那个林夏和查尔斯阁下，”科尔说话会拖长一点尾音，“我十分敬佩两位的勇敢，你们成功保护了重要的货物和商团的财产，会有丰厚的报酬等待着你们。”
闻言，查尔斯眼前一亮，这位超凡一阶的欺瞒者大人，已经开始兴奋的暗搓搓捻动手指。
“不过呢......”
科尔的语调拖长打了个转，他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声：“我们也要分清楚货物的归属问题，就像这条人鱼，你们也说了这是整艘船的人一起捕捉的，这样算来，你们只能占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会将这条人鱼妥善处理，除了你们的那一部分会到达你们的手中以外，其余人的报酬和奖赏，我都会用在海上搜救，约恩是多么优秀的一名船长啊，还有那些勇敢的水手，他们的亲人还在期盼着等待他们回家，我能做的就是提供金钱，招募其他的勇士来将他们平安带回来，要知道......”
科尔上下嘴皮翻动，发表了一番悲天悯人的演讲，把林夏和查尔斯的笑容逐渐讲光。
到最后，林夏和查尔斯一人获得了三枚金币的报酬，这是他们出海报酬的十几倍。
而作为“公共货物”的半鲛人则被科尔收入囊中，“橡木花”号借调查之名被暂时扣留，在治安署的时候林夏才了解到“橡木花”号的背后有着几个商人的股份，这艘船本来的拥有权就不在林夏和查尔斯身上，后面应该会被这几名商人瓜分。
他们这两个把船开回来的人一毛钱都捞不着！
什么？你说他们拯救了“橡木花”号这艘船，把船开回了港口里？
拜托！是他们搭乘了顺风回来的“橡木花”号好不好，是船救了他们的命而不是他们救了船。
商人老爷们不再多收一笔金钱算作船费就谢天谢地了。
事情真是好极了，人鱼捉到了，最宝贵的船也开回来了，至于船上的物资和水手，那些只能算是消耗品，是完全可以承受的损失。
科尔笑嘻嘻的离开了治安署，得到消息的商人们也弹冠相庆，他们可以瓜分掉约恩关于“橡木花”号最大的那部分股份，然后在补充好人员和物资之后，这艘船将再次起航。
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这个城镇多了两名穿越海难的英雄，多了一个可以传唱的故事，还有那么一支不曾有人见过，却据说一直在努力搜寻海难幸存者的救援队存在。
林夏和查尔斯唉声叹气的离开了治安署，走在昏暗的小巷里，无人问询。
除了报酬之外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林夏收集起来的“黑色吸魔油”被还给了他，科尔确实分得很清楚，这算是林夏的个人战利品，他不会强收。
只是他也没有什么购买的兴趣，他不是超凡生命体体内没有魔力，察觉不到这些油的神奇之处。
看着夜里亮起灯光的街道和酒馆，林夏穿行过一条条记忆里熟悉的街道，最后在一条逼仄小巷的尽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居所。
一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毫不起眼的二层小屋。
说是二层小屋，其实可用空间并不多，一楼只有客厅和厨房，二楼才是住宿休息的地方。
想要上厕所的话，都需要去附近一栋公厕，或者在没人的角落自己解决。
这栋房子是一年多以前，他们兄弟两个终于攒够一笔钱买下来的，就这么一座空闲已久的房屋，却花光了他们全部的积蓄。
最终导致了林夏的哥哥在两个多月前毅然选择出海捕捉人鱼，尝试大赚一笔。
林夏和查尔斯一起挤在曾经林夏兄弟两个一起睡觉的床上，心情低落的两人打算今晚先在这里休息。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的月光照射进来。
沉默良久，查尔斯忽然开口问道“林夏，你之后想做什么？”
之后想做什么？林夏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答。
第43章 三枚金币
就在查尔斯以为林夏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林夏开口了。
“应该还会继续出海吧，我要去寻找我的哥哥。”越是回到这个曾经两个人一起生活过的房屋中，内心的感情就越是汹涌和难以控制。
“你的哥哥？”
“嗯，我一直是跟我哥哥一起生活的，十年前的那场大海难带走了我们的父母，镇上的人也在那之后陆续离开了，我们当时的家就在海边不远处，那晚的风特别大，原本坚固的房屋竟然都被风给吹垮了。
“那晚是哥哥提前察觉到了危险，带着我逃离了那间倒塌的屋子我们才能存活下来。
“之后的时间，我们就在镇上的安排下和好多差不多年纪的人生活在一起，通常都是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人乱糟糟的挤在一间特别大的屋子里。
“直到差不多两年前，我们一起买下了这栋房子，才搬到了外面来住......”
过往和自己“哥哥”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像是幻灯片般在林夏的脑海中闪现，他跟查尔斯细细的讲述着，让他仿佛又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些过往的那些时光。
这也让他的内心的情感越发悸动，一股渴望感浮现，渴望出海，渴望找回自己失踪的哥哥。
林夏的声音停下，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查尔斯开口：“要是出海的话，能再带上我吗？”
嗯？
林夏侧头看向对方，才发现查尔斯一直是侧躺着看着自己的，自己陷入回忆之中太过沉溺，所以才没有发觉。
“我发现我渐渐喜欢上大海了，也可能是陆地上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吧，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回家一趟去把我那边的东西都处理掉，然后就回来找你，我们再一起出海吧。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没什么亲人的，从我记事起就是如此，在王国东部我这样的情况很常见，我也独来独往惯了，唯一喜欢的东西就只有钱。”
而且就算如果真的有亲人，我也......
“所以，带上我吧，陆地上和大海中没有什么不同，陆地上是人组成的海洋，陆地外是水组成的海洋，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飘荡，我只要隔一段时间进入另一片‘海’就可以了，怎么样，要不要算我一个，林夏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