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树木组成的摇篮中，一具只挂着零星血肉和蔓延神经的骷髅身躯躺在那里。
在金色纹路闪耀的胸骨下方，一颗时不时因为疼痛而缩紧的心脏，正虚弱的缓慢跳动着。
第366章 重伤
林夏的思绪几经变换后，终于理清了现状。
“卡蕾娜。”林夏轻声说。
“嗯？怎么了林夏？”卡蕾娜的人偶小脸凑近了几分，完全没有被林夏现在没有表皮裸露在外的面部肌肉给吓到。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林夏现在说话是在通过奇特的“骨”发声。
他的喉咙还没有生长完毕，只能让伊恩斯转述自己的话。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只要林夏心中所想，然后将意念传达给伊恩斯，对方就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这个寄居在“奇迹之骨”中的新灵魂，真的如同自己的手脚一般。
“我不能到这里来吗？”人偶卡蕾娜反问。
“当然可以，但你不是会跟本体断掉联系吗，这里并没有‘星星’。”林夏抬头望天，看到的只有【放逐罪者的皮】。
“我弄了一个魔法阵，它可以通过小树的躯体转接我的魔力信号...简单来说，就是利用小树横跨两处空间的身体，构筑了一个魔力信号的中转站，只要我不离开他的身躯太远，信号就不会断。”
卡蕾娜特意用了林夏常用的一些新奇词语来为他解释，而不是用连续性的超凡能力因子，或者是魔力转接法阵的多重应用等对林夏来说完全陌生的词汇。
“好...吧。”林夏虚弱的回应，他感觉头更昏了，好像整个大脑都裸露在外一样。
准确来说，他现在只是头骨裸露，大脑是在颅骨的保护之下。
看着远处无数个树人巨像围绕的战场，林夏静静喘息着。
小树还在跟塞勒斯鏖战，凭借上百具树人巨像，他终于有了跟塞勒斯正面对决的资本，尽管依旧处于下风。
如果只是单纯的消耗战的话，胜利的天平会逐渐向着小树倾斜。
他将自己的根须扎进了阿斯忒弥娅的“血管”里，能从里面源源不断的补充能量。
而在他的对面，塞勒斯每使用一次“放逐”，就会变得更加虚弱一分。
并且塞勒斯还不能一口气将小树彻底放逐掉，不止是小树的体积太过庞大，强行放逐会消耗他大量的超凡能量。
更重要的是小树的根茎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已经和阿斯忒弥娅的血肉完全搅合在了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树已经与“这处世界”融为一体了。
强行“放逐”小树，会让塞勒斯和阿斯忒弥娅两者之间的力量产生冲突。
所以，塞勒斯只能被动的陷入消耗战，不断与上百具树人巨像交火。
但现实情况远没有这般乐观，小树所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这股压力不是塞勒斯带给他的，而是阿斯忒弥娅。
那扎入地表之下，深入阿斯忒弥娅血肉与血管的根须处不断有轻微的震动传来。
那些震动带来一个讯息，有一股意识，正在逐渐的苏醒。
就像一个人在睡梦中，如果只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或许不会察觉。
但如果有人拿着一根针管，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抽着你的血，这样的举动早晚会将你惊醒。
为了延缓阿斯忒弥娅的苏醒，小树已经开始回缩自己的身体，并且将主要的能量补充源头从阿斯忒弥娅的血液，改为了这片空间中的水域。
但他又不得不部分依赖阿斯忒弥娅的血液作为补充，否则的话消耗是跟不上恢复的，他也就无法操纵这上百具树人巨像与塞勒斯缠斗了。
塞勒斯感觉自己陷入了被消耗的僵局，其实在小树看来，自己也是一样。
现在就是看谁更先“坚持不住”了。
林夏并不知晓小树的困境，但是他现在躺在小树的身躯之上，通过自己的超凡感知他察觉到了小树的紧迫与不安。
‘得去帮小树才行。’林夏想要挣扎起身，可是如果不交由伊恩斯操纵骨头的话，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只是当林夏想要拜托伊恩斯操纵自己身体去战斗的时候，对方却直接拒绝。
伊恩斯的声音响彻在林夏的脑袋里：“不不不，绝对不行的，吾主，我的存在优先保证的是你的安全，而且我也不擅长战斗，咱们过去的话只会陷入危险之中。”
声音急切，态度恳求，林夏仿佛看到了伊恩斯疯狂摇头的一幕。
卡蕾娜的人偶小脸贴过来，伸手将林夏一片翻卷的脸皮给捋正。
林夏的恢复能力出了大问题，以往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存在。
“林夏，你想要站起来吗？”人偶卡蕾娜看出了林夏的想法：“你还是老实待着吧，你这次伤的有些太重了，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卡蕾娜的语气严厉了一些，她伸手一挥，一片淡紫色的光幕出现，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林夏此刻的模样。
一具骨骸上，像是蜡一般的淡粉色血肉在骨架之间滚动，时不时从骨头缝隙间会冒出一小撮火焰，那是有新的肉挤了出来。
劣火一闪而逝，那一小块新长出的血肉像是没有得到支撑，立刻就会软榻下来，在骨架之间翻滚。
从远处看，像是有一只又一只的肉虫在爬动，亦像是在啃食这具骨骸。
缩小了几分的心脏在那里缓慢跳动着，丝丝缕缕堕焰像是垂死病人的喘息，从那道闭合的伤口处时不时流淌出来。
林夏的脸上最先长出了血肉，此刻大半的脸颊已经被填充。
他的整个脑袋包裹在断断续续的劣火下，其新生出的皮肤在劣火灼烧下翻卷，脸上一块又一块的表皮像是鱼类炸起的鳞片，看得人直犯恶心。
人偶卡蕾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趁着劣火涌动的间隙，把林夏将一块又一块的脸皮给抹平。
直至此刻，林夏的脸才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像是人类。
所以，在这样的状态下，当卡蕾娜察觉到林夏试图爬起身来再次加入战局的时候，她的人偶小脸上挂起了严肃的表情。
像是个严格的监督员，不让林夏进行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
“你伤到了你的超凡核心，那是超凡者最根本的、最重要的东西，在它成功修复之前，你最好不要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第367章 “放逐之力”的弱点
“可是，不能让小树他一个人......”林夏的骨头发声，他一直持续感受到小树那紧迫的情绪。
“放心，他不是一个人，帮手马上就来了。”
远处，海浪翻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小人鱼站在一朵浪花上头，在她的身后是无数片利用【裂海】分割而成、上下左右堆叠的上百块海洋。
而在她的身边，是变化为了同一模样的查尔斯，也在持续散发着【裂海】之力。
“跟小树、查尔斯他们聊过之后，我查找了很多份文献资料，似乎找到了关于‘放逐’这一力量的薄弱点。”
天鹅港，伊莫伊德家的庄园中，卡蕾娜的本体躺在魔法图书室的柔软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滩柔软的水般瘫在那里。
她穿着的衣裙紧紧贴合着肌肤，勾勒出她躯体的轮廓。
大量的汗水溢出，她喘息的同时会喷吐出轻微的热浪。
那是她精神高度集中、体力大量消耗造成的结果。
在她的面前，无数书籍、文献的虚影闪过，所有有关“放逐”的资料被依次展示。
她就在这一个个故事和结论中，拼凑出了无人拼凑，或者是曾经有人拼凑过，却被掌握有“放逐之力”的超凡家族隐藏的线索。
“‘放逐’的力量是一种很奇特的超凡能力，莫尔狄塔家的一阶超凡职业者‘驱逐人’就已经拥有这项能力。
“随着超凡等阶的提升，‘放逐’力量的本质没有变化，但是其可作用的范围、数量与种类会不断增加。
“起初只能将单个物体‘放逐’的力量变为可以放逐多个，只能放逐一米的范围变为十米，只能放逐一类元素的指定放逐，变为同时可以放逐多种元素......”
这些结论都是被很好印证的。
林夏他们许多人同时受到“放逐之力”的影响，对应的便是“放逐之力”所作用的数量。
他们这么多分散在各处的人同时被影响，还有那大面积消失的大海，对应的就是范围。
而林夏被放逐消融的血肉皮骨，以及海水和小树的树木身躯，对应的就是不同元素种类的放逐。
更甚者，是将这整处空间转移到了不知位于世界何处的角落，以及“陆行者”和“泅水者”的存在，对应的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
“关于这个有些不讲道理的能力，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卡蕾娜躺在沙发上，一边通过魔法道具给自己放了一个清洁咒语，一边说道：
“‘放逐’力量的消耗判断是累积的。”
她的话通过层层传递，最终通过人偶卡蕾娜之口转达给林夏，让后者直接一头雾水。
林夏晃了晃自己尚且算是清晰的大脑，然后感觉自己脸上的几道皮被自己给晃起来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偶卡蕾娜一边趁着劣火翻腾的间隙帮林夏重新将脸皮抚平，一边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假设有一池塘的水，一个拥有‘放逐’能力的超凡者将其放逐掉，会消耗魔力量为一的超凡能量。
“现在，我将这一池塘的水分为两份，但是总量不变，同一名超凡者再次将其‘放逐’，其所消耗的超凡能量会大大增加。”
林夏的眼睛瞪大，他刚刚长出一点的眼皮被他自己给瞪掉了。
卡蕾娜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林夏结论。
“这是因为，‘放逐’前者，除了涉及到水这一物质的种类外，其所需要放逐的数量是一，但到了后者，哪怕水的总量不变，其数量却从一变为了二。
“‘放逐’更多的数量，‘放逐’所需要消耗的超凡能量便会增加，如果两个池塘距离尚远，还要再加入额外的范围损失。”
林夏的眼前突然黑了，那是卡蕾娜将他刚刚生长出的眼皮拉了下来，之后重见光明，是她又把眼皮拉了上去。
如此反复几次后，林夏感觉到了眼皮的存在，恢复了对它的控制。
“这用你跟我提过的词来形容，怎么说来着？‘放逐’能力的判定，就像是一个老旧的单核处理器，是这个词没错吧？
“他并不会很合理的判断‘放逐’目标所需的能量，而是一股脑的按照自身的基本设定将所有的消耗全都强加上去。”
......
塞勒斯一挥手，并拢的双指像是利剑一般划过，在他面前的诸多树人巨像就悉数化为飞灰湮灭。
随即，他有些灰白的头发就又彻底白了一缕。
看着四周再次包围上来的树人巨像，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焦虑。
他从没有过如此束手束脚的战斗，也从没有过这么急剧的消耗。
严格来说，在这不断放逐树人巨像的过程中，塞勒斯所消耗的超凡能量远远超过了当初放逐小树本体时的消耗。
作为“放逐”能力的拥有者，卡蕾娜能够通过诸多记载和线索拼凑出的情报，他自身又怎会不知晓。
所以针对这些弊端，他也有了部分自己的解决方法。
比如说在“放逐”小树本体的时候，他就使用了自己总结出的技巧。
他将小树视为单一个体进行放逐，让“放逐之力”自然沿着他身躯的轮廓蔓延，而不主动选择需要放逐的范围。
尽管最终依旧会有基于范围的损耗，但这与其主动选定放逐的范围比较，消耗的超凡能量微乎其微。
他只是单纯放逐了一个个体，尽管这个个体的个头比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