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转回头来，不再去看查尔斯的这幅模样。
在查尔斯的反馈出现之前，小树的声音却忽然炸响在他们耳畔。
“林夏船长，你们出现的位置不对！”
小树的意识跑到林夏腰间的那根藤蔓上，他的声音从这里传出来。
“什么意思？什么位置不对？”林夏低下头，哪怕看不见小树的那张脸，但听他焦急的语气也能想象出他此刻那着急的表情。
“你们现在的位置和我最初延伸出藤蔓的位置不在一处，而且隔了极其遥远的距离。”
小树的描述让林夏一头雾水，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嘴上说着：“不可能，我们在水里没有什么动作，穿过那层水面之后就直接上浮了......”
说着说着，林夏的声音停止，小树的声音继续响起。
“就是在穿过那层水面的时候发生的变故，在你们穿过它时，像是有一处通道被打开了，短时间内穿过通道的你们两人到达了同一处地界，但是却与我先前释放出的藤蔓到达的地方不在一处。”
小树先前是“穿过通道的人”，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林夏他们所进行的第二次穿越通道的发生。
同时有着已经存在这处空间中的、以及跟随林夏他们正在穿过通道的两种不同状态藤蔓的小树，通过这双方所带来的截然不同的“感觉”，最终才令小树才发觉了这个秘密。
林夏仔细感知，确实没有发现小树其他藤蔓的踪迹，刚刚他忽略了这一点。
‘那也就是说，噗噜可能不是迷路了，而是被那条通道送到了这片水域的某个未知的位置......’
林夏低头朝着自己身下的水面看去，心情一点点的变得沉重。
‘返回的出口，现在还在我们脚下吗？’
第286章 消失的缺口
‘等等，如果是随机传送的话，那为什么小树的藤蔓还能连在我们身上？’
林夏心里刚刚冒出这个疑惑，小树就宛如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将自己刚刚实验的结果告知了林夏。
“我又尝试了一番，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入口的传送规律。”
“奥维拉”号上，大量的藤蔓蔓延出去塞入水柱上方的那层水膜之中，小树通过大量实验验证出了一个结果。
“每当有物体穿过那层水面时，那个随机通往这处水域的通道就会打开，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七秒钟左右。
“在这个期限里通过的物体都会去往一处，但当七秒一过这个通道就会关闭，同时未通过的物体就会卡在通道那里。”
林夏摸了摸自己腰上的藤蔓，问道：“你是说，你的藤蔓是卡在通道入口处的？”
“对，我尝试过在时限到达之后，将外界的藤蔓再送进去，或者是将里面的藤蔓给抽出来，但都失败了，同时因为我的剧烈拉扯，直接导致了那根藤蔓的崩断。”小树回答。
“而且因为我送入其中的藤蔓是一个整体，这个通道可能默认它已经通过了，所以再尝试移动的时候不会触发通道的开启。
“但奇怪的一点就是这些藤蔓并不会随着通道的关闭而直接断裂，它们依旧能维持住一个整体的连接，我的意识也能自由在其中传导，只是无法再前进或者后退而已。
“抱歉林夏船长，因为藤蔓从外界往里面移动的速度太慢，先前那几根藤蔓进入这处水域之后，我便直接让进入的那几截藤蔓吸收水分快速生长，以起到探查的作用，所以直到现在我才发觉那层水面的异常。”
小树歉意的声音传来，他延伸出的藤蔓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无用工具，他的本体还在外面的“奥维拉”号上。
但却因为自己的不仔细，导致林夏和查尔斯两人直接本体被困在了这陌生的水域之中。
“这并不怪你小树，”林夏没有在危机下去纠结谁的责任，他着力于先尝试解决目前的难题：“你能不能尝试一下，通过那几条藤蔓找到回去的入口？”
林夏和查尔斯已经发觉了自己身下的水域底部是坚实的地面，没有了那个可供他们通过的缺口。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留在出入口位置的幸运儿。
“很抱歉，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种情况，在我们刚刚聊天时，我仔细探查了一下位于这片水域中的那些藤蔓的情况。
“在这片水域的底部是一层岩石，进入这边的藤蔓就像是从这些岩石上长出来的一样，我尝试把岩石给挖开，但失去岩石依托的那条藤蔓直接就断裂了。”
林夏郁闷的揉了揉太阳穴，给小树下达指令：“先尝试将你的树藤在这里尽量铺开吧，沿着底部的岩石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片叶子上的那个缺口。”
“没问题，‘永茂之树’上的超凡能量很充足，未曾断裂的藤蔓可以通过我外界的本体往这边输送超凡能量。
“理论上来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将我的藤蔓铺满整片水域。”
这个时间取决于这片水域究竟有多大。
林夏打了个响指，总算是有个不错的消息了。
“很好，那就铺开吧，记得优先延伸我和查尔斯腰上的这两根藤蔓，我们要去前方探查一下。”
查尔斯的脑袋变回了原样，他指了一个方向，尽管距离很遥远，但是噗噜就在那边。
......
“奥维拉”号上，在发现上方水面的入口有问题之后，小树也第一时间找到了卡蕾娜。
将所发生的事情还有给林夏他们解释的那一套说辞再给卡蕾娜复述了一遍之后，卡蕾娜也惊讶了起来。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等我下，我先去看看那条‘通道’。”
人偶卡蕾娜合上“明之书”的书页，从船舱中飘浮到甲板上，抬头朝上方叶片的缺口处看去。
向上的水流奔涌，形成一道巨大的水柱，但那些水流在汇入上方的水域底部之后就忽然变的平静。
在水柱尽头延展出的那层水面像是一层光滑的水膜，甚至是一面镜子。
小树还在源源不断的把自己的藤蔓填入上方的水面之中，他想要将自己的藤蔓铺满那边的整片水域，前期所投入的藤蔓基数自然是越大越好。
人偶卡蕾娜站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指着上方的叶片开口说道：“小树，你能挖穿它吗？”
已经恢复少年模样的小树从甲板下“长”了出来，一根发生了变化、末端如刀般的藤蔓朝着上方盖着天空的叶片探去。
在“刀刃”轻易切割进叶片当中后，小树点头回答：“可以，但是不知道这片叶子具体有多厚，所以时间不确定。”
“那就挖吧，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人偶卡蕾娜落回甲板上，木头做的小脑袋依旧昂着，“让阿莲配合你，它对于切割物品很有经验。”
“好，如果这层叶片不是太厚的话，尝试自己制造几个出口也是不错的选择，需要我从多处开始挖掘吗？”
“不用，先挖出一条通往上方的通道就可以了，我想要印证一个答案。”
......
小人鱼游荡在水面之下，她已经在附近逛了好几圈了。
很奇怪，自己明明就是从这里上来的，但是为什么找不到回去的那个洞了？
她的超凡感知随着水流的流动扩散开，传回的反馈表示在这附近很大的一片区域里，水下都是这样的岩石地面，没有任何缺口或者破损的痕迹。
真是奇了怪了，太令鱼费解了！
小人鱼想不通。
突然，从水流中传递回的信息中多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小人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下方的岩石海床，还有那个被她徒手挖掘数十米也没有见底的深坑。
最终她选择去传回奇怪动静的地方看一看。
林夏交代她要探索这里，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光找回去的路。
想到这里，责任感充盈在小人鱼的心间，她鱼尾甩动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不离这里太远就可以吧，一会儿林夏就会来接我回去了，在那之前要多看看，多瞧瞧。’
她化作一道蓝色的影子快速穿梭在水流当中，不久后就到达了那传来奇怪动静的地点。
第287章 不存在的地界
小人鱼望着前面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噗噜（那是人）？”
三具仿佛尸体一般的人类躯体静静漂浮在水面上，其中的两具身上穿着被水浸透的灰白色衣料，另外一个则是穿着一件棕黄色的牛皮衣。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像是破烂的棉絮或者是湿透的厚纸浆，只要稍有些外力便会让它们解体消失于无形。
小人鱼在不远处好奇的看着那边的三具尸体，其中两具的头塞在水里看不清面容，但有一具是仰面朝上的。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可以清晰的看出对方因为泡水而有些发白的脸庞，还有那一双瞪大老大却没有丝毫神采的眼睛。
‘是人，是和林夏一样的人。’小人鱼确定了，这是林夏的同族。
鱼尾轻拍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小人鱼没有贸然靠近，在自己的感知里，对面的三人都是活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
是在休息吗？
小人鱼吸了吸鼻子，在三人附近的水中传来一种苦涩的味道。
很难闻。
她拍打着尾巴，在考虑接触的方式。
要警惕，但也不要太粗鲁。
只是在这寂静的水域当中，她晃动鱼尾拍打水面的动作像是惊雷炸响。
终于，在小人鱼接连不断的噪音侵袭下，那名面部还浮在水面上的人率先转动了一下脑袋。
他的头发像是海草一样在水中铺开，脑袋微微侧过，浑浊的眼睛似乎是跟随着本能朝向了声音发出的位置——小人鱼的所在。
但是眼神涣散完全没有聚焦。
‘果然是个活的，不知道他们聪不聪明，会不会说话...人类的语言好难。’想到可能要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小人鱼的一张小脸痛苦的皱成一团。
在她这充满活力的表现下，注视着她的那人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原本空洞麻木的脸上也开始有了表情变化。
“啊...啊啊。”男人的嘴巴微微张开，里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嗯啊声，小人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男人猛地张大嘴巴，吐出一股淡黄色的口气，然后彻底张大嘴巴露出一口灰黄的烂牙，一边嗯嗯啊啊的叫着，一边像是操纵不了僵硬的身体般，手脚胡乱拍打着水面朝自己这边竭力赶来。
“你...你会说...说话吗？”小人鱼用她那动听的嗓音，说着略带“人鱼口音”的蹩脚人类通用语。
只是对面的男人没有丝毫回应，他只是嗯嗯啊啊的乱叫着，眼底透露着一股“被打扰”的疯狂，身体越来越灵活的拍打水面朝小人鱼靠近过来。
他身上那破纸浆一样的牛皮衣，随着他动作幅度的增大彻底碎成一团沉入了水中，暴露出男人长着胸毛的上半身躯体。
肩膀和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倒显得他健硕有力，但是从胸膛往下，消瘦的腹部能清晰的看到两肋的痕迹。
是一个标准的长期在海船上劳作，有着健硕肌肉但是脂肪和营养消耗过大的水手形象。
对方眼底闪烁着疯狂，完全不是一副要交流的模样。
所以在他足够靠近但并未完全触碰到小人鱼的时候，被平静水面突然涌出的一个浪头打飞了出去。
对方歪扭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小人鱼看到了对方后腰处的一副刺青。
‘一根棍子和一条小虫......’
其实那是一条吞掉长矛同时也被其刺穿身子的海蛇。
男人啪的一下砸入水中，另外那两个脸朝下的人也被这边的动静给惊扰，开始一边努力昂起头，一边剧烈挣扎起来。
他们像是上岸的鱼一般乱蹦乱跳手舞足蹈，又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胡乱的抓摸，水流从他们的指缝滑落，最终抓了个寂寞。
看着这荒诞怪异的场景，小人鱼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合适的形容词，比如说......“溺水的鱼”？
小人鱼歪着脑袋，茫然且关爱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直到两人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昂起脑袋，然后同样张开嘴巴吐出一口淡黄色的口气，露出灰黄色的烂牙，像是疯了一般朝着小人鱼这边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