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压上去,查尔斯立刻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温度,在之后便是那一丝丝有规律的颤动。
就像是心跳。
果然,在这船舱之中有着活着的东西。
“阿莲,跟紧我。”
查尔斯招呼一声,便迈步走进船舱。
阿莲似乎是不愿意踩到地面之上同样如蛛网般蔓延的血肉,一跃而起直接踩在查尔斯的肩头。
找到这些血肉的源头不是什么难事,越往里走那股湿热的腥臭味就越明显。
阿莲将鼻子埋在查尔斯的肩头越来越躁动不安,查尔斯时不时安抚的捋一捋阿莲的后颈毛,一路朝着船舱的更深处走去。
到了后面,这些蛛网般的血肉连成一片,查尔斯每一脚踩上去都会踩到黏糊糊的血肉,抬起脚掌的时候会将对方拉长。
以至于到最后,到处都是堆积的、蠕动着的血肉,像是进入一个怪物的口中,也像是钻入了怪物的肠胃里。
这些血肉在逐渐苏醒......查尔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似乎是因为他这个外来者的闯入,这里沉睡的生命开始了复苏。
最终,在经过几处严重破损的通道之后,查尔斯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
他站在血肉地板的边缘朝下方望去,最深处房间的船舱底部堆满了肥腻的血肉。
“风语者”号是一艘上下四层甲板的大型海船,此刻查尔斯所站的位置是最上层的甲板位置。
最深处的房间被上下打通,底部堆满了血肉,一直漫过底部第二层的甲板高度,占满了下层的船舱。
浓郁的臭味从下方传来,像是排泄物混合着过期发臭的动物内脏,查尔斯压下喉咙间强烈的不适,但是嗅觉更敏锐的阿莲却忍不住开始不断干呕起来。
“呕——!”
阿莲的干呕声传出,竟然在这船舱中不断回荡。
伴随着干呕的回声,下方那滩缓慢蠕动的肥腻血肉忽然暴起,十数道成人手臂粗细的血肉长条像是一杆杆长枪刺出,直接穿透了船舱的顶部。
有那么一两道朝着查尔斯所在的方位袭来,穿刺在他身旁的通道墙壁上。
查尔斯将后撤半步的脚给收了回来。
‘攻击没有袭击到自己,而且没有封锁退路,可以再观察一下。’
他的耳中隐约钻进了一些声音,像是一个溺水之后艰难爬上岸的人在用力呼吸。
忽然,下方的血肉之中涌出许多泛着白沫的血液,血液最终聚拢成一汪小池,然后咕噜噜的冒起了气泡。
紧接着,从这血池之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五官十分模糊却尚具人类特征的脸。
这张脸开始钻出血池慢慢升高,最终升到与查尔斯齐平的高度。
腥臭气味越加浓郁,阿莲一个没忍住彻底吐了出来,呕吐物顺着查尔斯肩膀处的藤甲稀稀拉拉的落下。
查尔斯也忍不住从口出吐出几口口水,他感觉自己口中的口水都被呼吸进来的空气给污染了,每吞咽一口都像是在吃腐烂的动物内脏,不...是更恶心的东西。
这张血肉组成的脸的下方,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脏器,那浓郁的恶臭就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一颗颗被纠缠拉扯的心脏存在其中,发出整齐划一的“砰砰”心跳声。
那张脸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到凶狠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他死死的盯着查尔斯,张开嘴巴问道:“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不记得你!”
对方口中传出的腥臭让查尔斯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查尔斯后退一步的距离,对方就逼近两步的距离,那散发的臭味也更加的清晰。
查尔斯忍受不住,一边用手遮挡着口鼻,一边尽量吐字清晰的说道:
“我是从珊瑚王国来的!你是‘风语者’号上的成员吗,我是来帮助你、帮助你们的!”
只是说出这么几句话,查尔斯就感觉自己的清醒理智快要到达极限了。
【嵌合病】造成的恐怖现象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现在这幅场景所造成的精神冲击和精神污染远胜他以往见过的所有。
与之相比,希尔兹那长满头颅的肉山躯体都显得可爱起来,算是实打实的美人。
当查尔斯的声音落下,无数琐碎的细语声就传入了他的耳中,像是一万只鸡鸭凑到一起叽叽嘎嘎的叫着。
忽然,血肉脸庞上的眼睛快速向脑后翻去,留下一个大大的眼白。
紧接着,他的眼眶裂开,眼白开始分裂,溅起的白色浆汁甚至飞到了查尔斯的脸上。
一颗颗眼珠从崩裂的眼眶中挤了出来,无数道视线同时钉死在查尔斯的身上,如同万千把锋利的刀刃。
那些传入耳中的细碎声音也大了起来,那是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你不是他们!他们没有回来!不是他们!!”
“他们骗了我们,骗了我们所有人!”
“诅咒还是没有解开,没有希望了,没有希望了!”
“饿......”
这无数的声音传入查尔斯耳中的一瞬间,他就转身奔跑起来。
在他的面前,他刚刚走过的血肉通道正以极快的速度闭合,无数带有腐蚀性的红色汁液滴落,被查尔斯身上的藤甲暂时隔绝在外。
血肉快速的收紧,像是一张蛛网将要困死掉入其中的那只小虫。
查尔斯快速挥舞自己手中的锋利短刃,面前的血肉被他轻松切开,可不远处的血肉层层叠叠,将要彻底遮盖他逃脱的路线。
那通往外界的通道,此刻只剩一个拳头大小。
“阿莲!”查尔斯高声呼喊,一道漆黑身影跃入通道潜入暗影,同时将查尔斯整个包裹,嗖的一下从那只剩拳头大小的缝隙中溜出。
那钻出无数颗眼睛的血肉脑袋砸在通道处,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血肉通道彻底闭合,可惜没能留下任何东西。
第194章 八名幸运者
钻出通道的阿莲和查尔斯没有停留,直接返回到了“奥维拉”号上。
踩在熟悉的甲板上,黑色毛发豹子大小的阿莲依旧止不住地呕吐,嘴里喷出去漆黑的阴影状物。
查尔斯从蠕动的阴影中钻出,立刻开始脱掉穿戴的藤甲,并将其扔下了船,当然也包括那柄劈砍了血肉的锋利短刃。
藤甲和短刃被他扔在岸边,不一会儿就被消融得只剩一点残渣。
查尔斯大口大口喘息着,他现在感觉四周那冰凉的空气无比甜美,胜过“风语者”号的船舱中一万倍。
只是危机依旧没有解除,“风语者”号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他像是一个关押着野兽的残破铁笼,此刻野兽正要挣脱束缚,冲破牢笼重见天日。
“小树,快点把船开远一点,那怪物要冲过来了!小树!!”
查尔斯高声呼喊,只是小树又睡了过去了,没有丝毫回应。急的他一脚踢在小树伸出甲板的脑袋上,将那颗木头脑袋给直接踢断。
查尔斯望着被自己一脚踢成两截的小树脑袋,一时愣在原地。
不过好在,这颗脑袋只是小树延伸身体具现化出的一部分,并不等同于他本体的脑袋部分,不然也不会被查尔斯这么轻易给一脚踢断。
查尔斯的这一脚刚好唤醒了小树,那半截木头脑袋重新长好,小树困倦迷茫的眼神乱窜。
嗯?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
查尔斯蹲下身子,拍打着小树的脑袋。
“别发呆了,快把船开走,‘风语者’号里的怪物要冲过来了!”他不得不重复了一下刚刚的话。
就在他们交谈的期间,那剧烈晃动的“风语者”号忽然平静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臭味从旁边传来,而且在慢慢变得浓郁,查尔斯的耳中也听到了许多琐碎的声音。
那格外庞大的血肉嵌合体并没有冲破“风语者”的船体,反而是沿着船舱内的通道一路蔓延到了甲板上。
或许是因为他们离得外界太近了,所以“风语者”号上锁住味道的超凡能量场在逐渐失效,让他们身上那难闻的气味得以扩散开来。
小树也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强打起精神的他连忙开动“奥维拉”号,朝着更开阔的水域驶去。
在“风语者”号的甲板边缘,一个个赤裸着上身的船员从粘合在一起的血肉中分离出来,他们齐齐趴在边缘位置,朝着正在远处的“奥维拉”号眺望。
刚刚赶到船尾的查尔斯立刻就看到了这一幕,而那些船员也望到了他,立即开始七嘴八舌的呼喊起来。
他们的声音像是磨损严重的唱片机,在无数刺耳的杂音下,查尔斯勉强听清了他们所表达的意思。
他们在祈求,祈求查尔斯先停下来;他们在拜托,拜托他去替他们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唯一一个记得时间的“人”就是刚刚的那颗血肉脑袋,他们的船长马兰迪。
但是他已经疯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破坏与贪食欲望,他开始沉浮于欲望统治他们这个“集体”。
刚刚那些裂开挤出的眼睛,便是被他吞噬支配的一些船员,马兰迪的意识分裂成了许多份,占据着那些身体。
所以查尔斯刚刚听到的那许多声不同语调的哀嚎,其实都是马兰迪发出的。
那些人都是马兰迪,或者说是马兰迪的一部分。
而在疯狂的马兰迪打算冲破船舱,将他们整体的身躯彻底暴露出去时,其他的船员纷纷苏醒了。
他们一直在沉睡,没有时间的概念,唯有在马兰迪完全癫狂的时刻才会醒来。
有着独立思考和冷静思维的他们,很快就接过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沿着马兰迪密封起的通道一路爬出,便看到了正在远离的“奥维拉”号和站在上面的查尔斯。
“我们无法离开这个整体,无法自己去探究答案。”
当一名船员看到“奥维拉”号停止了远离,便与站在船尾的查尔斯交谈起来。
他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让查尔斯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腰部以下依旧是黏连的血肉,让其无法挣脱,无法远离。
这位船员主动介绍起了他们的情况。
“我们是珊瑚王国的探索船队,因为受到了诅咒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为了保持意识的清醒,我们大多数人...不,是除了我们船长之外的所有人,都主动的陷入了沉睡。
“而在我们船上,还有八个人幸运的没有沾染上这份诅咒,嗯...或许是他们也沾染了诅咒,只是还没有爆发。
“他们代表我们最后的希望,去完成一项任务,从而让我们所有人解开诅咒、重获新生。
“沉睡中的我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现在距离他们出发不过刚刚一会儿,或许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毕竟马兰迪已经疯了,如果不是过去了很久,让他觉得再也没有了希望,否则他是不会疯的。
“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甘心就这样认命,所以我们想要拜托你,替我们去看看,那八个人到底有没有成功...或者说,他们是在哪里失败了。
“如果,如果可以,能否请你接替他们的任务,替我们解开诅咒,求求你,求求你了,无论怎样的报答都可以,哪怕是让我立刻去死,只要是让我、让我们以一个人的身份死去也好。”
话音落下,“风语者”号的甲板之上传来接连不断的哭泣声,像是有冤魂在他们的头顶飘荡。
他们不曾经历过等待的折磨,只在承受彼此融合黏连在一起的痛苦,他们心中尚存希望。
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查尔斯望着哭泣的一船人,忽然开口问道:“林齐,这个名字你们有谁知道吗?”
查尔斯直接问出了林夏哥哥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四周的哭泣声忽然一滞,对面那些脸上挂着血色泪痕的脸庞一同抬起,目光齐刷刷的锁定在查尔斯的身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名字...你见过他?他就是那八个幸运的人之一。”
是那最后残存的可怜希望。
第195章 睡梦中的警告与启示
“风语者”号的甲板之上再次躁动起来,他们中有的人欣喜,有的人期盼,有的人不安。
面前的陌生人嘴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名,在这要命的时刻,他们想不出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