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到底有什么事,能不能说清楚?这里是朱老板的坊市,我不想坏规矩。”
楚迁尸皱起眉头。
他手头拿到的五具白僵,还没有见过血。
而另一边,哭骨会的高矮两兄弟,此刻目不转睛,盯着那五具白僵。
“你...你赶紧,把我们哭骨会的东西,交出来!”
高个子男人结巴着嘴,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可嘴巴张了好几下,终究是没能说出来,满脸急躁。
矮个子冷着脸,只字不语。
楚迁尸皱起眉头:“敢问两位姓名?”
“我,陈义虎!”结巴男眉头一挑,指向旁边:“这是我哥,陈义龙!”
楚迁尸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轻松许多。
这两个名字从未听说过,听其口音,也的确不是江安本地的。
这代表两人没什么跟脚。
“我没拿过你们的什么宝贝,也没听过什么哭骨会,抱歉。”楚迁尸领着身后这五具白僵,就要从两人身边走过。
陈义虎皱起眉头喝道:“站...站住!”
下一刻。
一言不发的陈义龙,顿时掀开衣袍,伸手没入自己的胸腔皮肉中,取出一根肋骨,放在嘴边吹响。
刺耳的声音直接笼罩住楚迁尸。
吹骨人,哭骨会所掌握的道途之一。
可以笛声控制尸体、骸骨,常年间以骨笛声在山野赶尸。
陈义龙所用的,正是吹骨人的俗术,【骨松肉动】。
笛声一响。
楚迁尸只觉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烈的疼痛,浑身酥软,一丁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连忙拨动控尸铃,五具白僵如恶鬼般扑出,浓烈煞气在街道上冲刷。
陈义虎瞄了自己亲哥一眼,结巴着解释:“我说的是站住,不是战...”
“闭嘴!”
陈义龙吹奏的声音越来越大。
陈义虎满脸急躁,但也没有办法,抓起地上的一把淤泥,对着身前的白僵挥洒出去。
这些淤泥粘在白僵的脸上,就像落地生根了般,往其皮肉骨骸里面钻去。
攻势汹汹的白僵随之一滞,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殓妆师】的俗术,入骨三分。
楚迁尸引以为傲的白僵被克制,自己又被俗术制住,眼看就要败北,结果在长街尽头,几名穿着灰布短打、浑身湿漉漉男人快步走来。
四周人群神情微变,一阵骚动。
“采珠队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91章 鸳鸯伶
河下坊屹立多年,在江安这种修炼聚集地众多的地方,长盛不衰自然是有道理的。
坊内真正的支柱产业,正是水河下面的贝珠。
这些贝珠一般存在于水河之底,受水泽精华滋润,灵气充沛,不管是用来充当仪祀的材料,还是用以日常的修炼,都有极大好处。
甚至其中贝王产出的贝珠,能够炼制俗器,供不应求。
整个河下坊的繁荣,便是建立在贝珠这一最基本的资源上,采珠队就是坊主豢养的亲信队伍,平日里除了采珠之外,也在负责维持秩序。
“抢!”
眼见有人过来,陈义龙嘴里吹奏骨笛,刺耳的旋律不断向楚迁尸涌去,让其浑身皮肉都开始松散,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而另一边。
在俗术【入骨三分】的压制下,五具白僵纷纷难以动弹。
殓妆是给死人整理妆容的手艺,给那些怨气极重的尸体入殓时,便需要先压制其身躯内的尸气、怨气、煞气。
而白僵躯体内最多的也是这些东西。
故而此刻五具白僵都被陈义虎压制,动弹不得,如果楚迁尸可以及时唤醒,倒还能挣扎一下,现在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可两人的动作还是没有采珠队快。
楚迁尸左支右拙,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走在当头的那名采珠人张开嘴巴,吐出水流化作长线,把他牢牢捆住,拉至身前。
其他几名采珠人相继赶来。
这些采珠人和正常人有极大区别,浑身湿漉漉不断滴着水,像永远干不了似的,一块块细密的鱼鳞排列在皮肤外,长着水草和青苔,随着呼吸蠕动。
脸颊和脖颈的连接处,有如同鱼鳃般的纹路,不断开合。
显然因为常年在水中采珠,加上所信仰的非凡力量影响,其身躯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变化,使得更加适合水下生存。
陈家两兄弟眉头一皱,连忙后退,几名采珠人却撒开渔网,把退路死死堵住。
陈义虎不想束手就擒,但陈义龙却已经放下骨笛,重新把肋骨装回身体里:“停。”
两拨人从交手变为了对峙。
“坊内动手,没有造成财物损失,没有人员伤亡,交出十吊血钱,自己离开。”那捆住楚迁尸的采珠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兄弟俩没有多说,冷冷看了一眼那五具白僵,交出血钱。
之后两人便被这一队采珠人,强行送至乌篷船渡口处,让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笑话的家伙大失所望。
“哥,你这事,做得不爽利!要打就打,要撤就撤,现在我们身上的盘缠都被拿了,还能去哪儿?”
“等。”
“等什么?五具白僵身上,都有顾家种血的味道,正主肯定在这个坊市里!”
“所以,等他出来。”陈义龙憋足了劲,一口气蹦出六个字,之后再度恢复冷峻模样,站在河下坊的渡口前,一动不动。
陈义虎急得头疼,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样在旁边蹲下。
……
“哭骨会只在阴岐谷范围活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卿寒咬着木板,强忍饥饿,脑中不断思考着缘由。
“第一种情况,顾家输了,被哭骨会剿灭。他们还在追杀剩下的顾家人,我这个守墓人,也是被追杀的对象。
或者反过来。
哭骨会输了,但想要抓住我,用来要挟或报复顾家。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似乎都有确定自己大致位置的手段!”
守墓人算是顾家核心培养的修行种子,被哭骨会注意到并不意外。
可咬着木板的顾卿寒发现,不管是顾家还是哭骨会,对她而言,似乎都只是一个名词。
谁输谁赢,都无法影响她的情绪。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作为从小在顾家长大的嫡系女,她对顾家应该有深厚的情感和归属感,而对进攻顾家的哭骨会,也应该痛恨厌恶。
可她没有。
除了饥饿,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
顾卿寒想到这点,便感觉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暗暗道:“我是顾家人,应该恨哭骨会!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为何昏迷、如何来到江安,又为什么会在躯体被炼成僵尸后重新活过来,哭骨会为何能确定自己的位置...
缺失的记忆中,必定有答案。”
光靠僵尸之躯,解释不了如今她的情况。
哪怕躯体的感知钝化,可毕竟她的灵魂是人,应该有七情六欲才对。
“现在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要小心。”
顾卿寒的僵尸脑袋想了很久,才想通如今的处境:“不能够让哭骨会抓到,自己连一次命关都没破,被抓住就是羊入虎口。
天尊大人足够慷慨!
我可以继承这家店铺,积累足够的祭品、材料,进行破命关的仪式。”
脑海中,有大片关于【尸邪】道途的知识还未能消化。
而新获得的俗术,也可以造出类似僵尸一样的尸傀,正好可以维持店铺的生意。
先在河下坊经营,然后解决身体的饥饿,最后提升实力,回到顾家逆炼尸僵之身,重新做人,再活一世!
心中打定主意,她当即就忙活起来。
哭骨会的大部队并未来到江安,坊市还是安全的。
她首先开始清理店铺,把地上、墙上血污全部洗掉,然后是清除供给僵尸的血食。
这东西就是个炸药桶,趁着现在神志比较清醒,赶紧丢掉才是正事。
“之后便是尸体的进货渠道,还有如何顺理成章的顶替掉原来的那位店家。”顾卿寒一边嚼着木板,一边忙活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困意袭来。
从烧窑黑工坊到现在,已经几天都没有休息。
她关上店门,在前店家的卧室里躺了会,可不管怎么都难以入眠,直到步入地窟,那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身上的不适才稍微缓解。
她躺进一口棺材中,心里一松,当即把棺材板盖上,脑海里回想着近日发生的一切,任由黑暗吞没身躯。
……
艳阳高照,和风吹拂。
江安宁王府。
苏棠渔胸口剧烈起伏着。
浑身流淌下,把她一身的轻便衣装打湿了大半。
“世子殿下进步神速,继续和我对练,已经难有提升。”
她眸子盯着眼前的男人,惊讶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只用了短短一月时间,对方就从一名普通人,成长到她难以抗衡的地步。
至少只拼肉身,不用俗术,绝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世子走的是哪条道途,能这般强化肉体,只怕刀剑已难以伤到,实属罕见。
至于道脉。
作为宁王世子,身份尊贵,必是入了山河庙隍或是天师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