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声势浩大的破坏下,地下的动静传达到了地面。
牙行、黄家在处理掉连山城内作乱的法教教徒后,也开始派出人员,探索地下枯井。
你可以选择前往暗道,去阻止庞子月的阴谋,杀掉河伯,终止这场连山城的灾难。
也可以就地躲藏,等到黄家到来,坐收渔利。
又或者造出更大的声势,告诉所有人即将有灾难来临。
哪怕连山城被黄家控制,也总有一些清醒、保持着自我的人,比如客栈的老板娘和女儿、藏起来的孩童、那位赶尸的老妪,他们如果及时知晓,或许能逃得性命。
当然,有时候主动选择退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毕竟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若是能够放下仇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与你无关。
拥有着如今的实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许多选项陈列在界面上。
周青瞄了一眼旁边少女的头像,自刚才开始,对方的心理活动就不断冒出,十分频繁。
其中多数是对法教的厌恶与痛恨。
另一部分,则是在思考为什么连山城、荒水镇,这些她从小熟悉的地方,会变成这样。
神明被人们供奉朝拜、香火不断,但不仅没有庇佑众生,反而带来了无尽苦难。
周青叹气一声。
他已经可以猜到,少女内心是何种选择了。
作为一个理智的角度,他当然是想要暂时回避,等到黄家去处理河伯两败俱伤,自己养精蓄锐,到时候火中取栗。
可是,少女决然不会这样想。
杀母之仇、毁家之恨,还有这一路上见到的苦难和惨剧,已经让她内心的愤怒积压到了极点。
何况她本质良善,在有机会救人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选择放弃。
纵然自己可以强行控制她离开,但就像之前强行保住少女母亲的举动,也只是把这颗炸弹往后拖延,到时候引爆之后,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李青禾对自己很重要。
如果没有她,自己的游戏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会出现新角色,或许会直接游戏结束,或许有其他的改变。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周青在一番患得患失后,重重松了口气,摇头把所有顾虑甩出脑海,点开已经冷却好的呢喃功能,轻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让一切都燃烧吧。”
……
冥冥之中,微风吹拂过耳畔。
李青禾听到了似有似无的神明之声,这声音由远至近,如从九天之上降下。
“去,做你想做的...。”
她捏紧拳头,眼眶微红。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看向这座阴郁诡谲、埋葬无数人命的道观,看向一朵朵漂浮在前方的符火。
她张开右手,手上符印闪动。
一朵符火顿时被她收入袖里乾坤之中,再一挥手,她甩出符火,这片阴郁之地挥下。
火符在地上闪动,很快便滚出一条火线,汹涌的火势蔓延。
那些神情痴呆的道童,眼睁睁看着火焰在道观中不断蔓延,呆滞的身躯没有任何行动。
几十个呼吸后。
滚滚火焰就彻底把道观吞噬。
剧烈的爆炸不断自观内响起,一张张火符接连炸开。
李青禾眼瞳中焰火跳动,抬头看了一眼悬于头顶的井口,心中闪过黄家、河伯、法教、牙行这方方面面的事情,当即不再犹豫,大踏步走入暗道中。
……
连山城,黄仙堂口后方的小巷。
琴红石带着牙行的一干人等,幽幽看向井下那片闪动的银光。
“魇法符?这种障眼法在城内隐藏这么久都没人发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面对琴红石的责骂,无人回答。
她冷冷走到井边,凝视着井下的银光,原本正常的眼睛逐渐变得苍白,接着那片银光瞬间融化,魇法被瞳术轻松破去。
可就在破去的瞬间,剧烈火焰冲天而起。
犹如一条囚困在井底的火龙,找到了唯一出口,迫不及待的涌动冲出。
地下无数张火符爆炸叠加出的火焰,加上整个道观燃烧产生的热度,全都被锁在这片枯井之下,一时冲出,把小院都炸得四分五裂。
琴红石当即面色一变,抽身后退。
这火焰直接变成一条光柱,照亮了连山城黑黝黝的天空。
“退,下面有变故!”
沈辞霜自然隐藏在队伍中,慢悠悠的扇动白纸扇,眼神不断变幻,看向一旁的范大同。
哗啦。
纸扇打开。
一道细微声音传入范大同耳朵里。
“通知一下其他人,可以行动了,来黄仙堂口,黄家和法教应该要搏命了。”
琴红石并没有注意到沈辞霜的小动作,眼见冲出的火焰久久不散,她当即便吩咐人寻找其他的入口。
而另一边,黄仙堂口里面。
毛发长如触须般蠕动的黄六,已站在堂口中巨大的黄仙神像前,神情期待:
“神牌将要出现,黄仙在上,我们北地又会多出一块育种之地。”
第56章 俗术·辞君去
冷光幽幽,河水滔滔。
地下暗河两岸,长满淤泥青苔,一脚踩上去只感觉又滑又软。
庞子月踏着布鞋,右手举着一张磷火符,把黑暗的空间照亮,慢慢的前进着。
整个过道逼仄。
两边时不时还会有腐烂的尸体,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她走了没多久,脚步微微一顿,戴在头上的斗笠已经被彻底撑开。
这位道姑右半边脸清秀可人、美丽非常。
可左边那张脸却是一张粗犷的男儿相貌,胡须拉碴,有股草莽气质。
这两张脸还在不断变幻,时而狰狞,时而怨恨……
“庞子月,你他妈就是个孬种,杀杀杀,打拼出的一片大好基业就这样被毁掉了,你果然是个没把的!”
“吵什么,那女孩有三次大祭的实力,距离我们法教的掌坛要差不了多少,用出来的俗术更是诡奇,现在时间最重要,没必要和她纠缠。”
然而对方并不买账。
庞子月两张脸拉扯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脸上甚至还长出了另一张嘴巴,开始相互撕咬,身躯也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状态,一度影响到正常前进。
庞子月不得不停下来:“你到底想不想活?”
“哈哈,我要让这些人去死!
庞子月,你就是条丧家犬,真以为拿到神牌就可以在这里立足了?
还想转修?
也不看看有没有道统会要你!
赶紧趁着现在多杀一些,进行大祭,布置仪轨,说不定还可以更上一层,成为扶楼真人。
想想看,如今六壬道统里面,有几个扶楼真人?
我们若成功,便是道统内真正的顶梁柱,必得仙师垂青。”
庞子月把手中火符狠狠按在左脸上,滚烫的火焰顿时把皮肤烤得焦糊。
“给我闭嘴,六壬前路已断,仙师上百年都没有降下神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在这条船上的人,谁不想跳走?别在这个时候出来拖后腿,不然我就把你杀了。”
“杀啊,正好老子也不想活了,有种你就把我杀了,不对,忘记你是个没种的了。”
那声音叫嚣着,但终究没有继续闹腾,脸颊上多出来的那张嘴也慢慢消失。
庞子月松了口气,重新掌控住这具身躯后,迅速往前走去。
远处爆炸声不断,震得暗河水面荡起波纹。
这也是她不想和李青禾拼个你死我活的原因,一旦被缠住,短时间分不出胜负,黄家和牙行都会过来。
沿着这条小道走了上百米,拐过好几个弯,前方景色忽然明朗。
这是个开阔平坦的高台。
高台下是奔流不息的浊河支流,河面之上,一朵又一朵的符火悬于半空,让黑暗的地下空间亮如白昼。
高台两边则有一根根铁皮、竹筒制造的管道,一头连接着数个挖出来的深池,一头则延伸到河面之下。
咕噜噜。
高台上的水池不断冒出气泡,水位缓慢上涨着。
几名在这里忙碌的教徒见到庞子月,立即围了过来:“掌坛大人,最近神仙水的产出越来越少,几天下来也只有五池半。”
“够用了,怎么说这也是两名俗神力量结合后,产生出来的东西,不可能无限抽取。
来,准备材料、起坛做法。
这河伯吃了我们这么多食粮,偿还的时候到了。”
庞子月从怀中拿出那座巴掌大小、似龟似鱼的雕像,划开手掌,鲜血滴在其上。
……
幽暗湿冷的地道,李青禾提刀前行。
她摩挲着怀中的青铜酒爵,看着一路上的尸体,眼神晦暗。
一路上的尸体实在太多,已经多到她麻木的地步。
此刻推动她不断前进的,除了母亲的死亡、生灵涂炭的荒水镇和连山县城,还有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之一,河伯。
这位从小受到两岸渔民祭拜、香火不断的神明,她有许多问题要问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