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自然是要设坛请神,然后向神灵献上三牲...”
“嗯,就只有这种祭祀方法吗?”周青打断了对方:“我看过不少闲书,上面说祭祀是不断演化的。听闻上古的巫,在祭祀时可以沟通神明,请求神明恩赐?”
苏棠渔若有所思,“的确有这么一说,像祭山河、天地,这些都是渴望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如果是向特定神明祈求恩赐的祭祀,又和这些不同。”
“有何不同?”
“这涉及到一些民间的歪理邪说,也是造成许多邪祀淫祠、野祀结社的缘由,朝廷禁绝,小民不敢妄言。”
“此地就你我二人,全当谈玄,不用顾忌。”
苏棠渔迟疑片刻,整理了语句:“这些祈求恩赐的祭祀多指向正神,城隍、土地、灶王等神明,隶属山河庙隍,是朝廷敕封承认的正神。
就算祭祀后没有回应,也不会遇到灾祸。
但正神信徒繁多,祭祀要求规格颇高。
所以更多人会把目光投向一些野祟邪神、精怪诡异之流,这些祭祀大多能得到有效回应,可最终也都往往会酿成悲剧。”
“那想要祭祀神明时得到恩赐,该如何做?”周青继续问道。
苏棠渔眼眸微动,“不管是什么样的祭祀,法坛仪图、祭品和尊名是不可缺少的,越是完善的祭祀流程,越容易得到神明关注。
法坛制设千奇百怪,各家风格不同,此无定论。
仪图,则需要以上等的朱砂绘制。
但民间野祀,多以自身鲜血描绘。
这比朱砂更易引起祭祀对象的关注,是最好的绘图材料。
而尊名,则是明确祭祀目标,不至于偏离。
最重要的是祭品选择,需要知晓神明的喜好,神明才会降下恩赐。”
“祭品的抉择,不是三牲吗?”
周青故作好奇。
苏棠渔已经讲到这儿,顺着讲下去:“这种祭祀,对祭品要求的种类没有要求,并非特定的物品,而要看其‘价值’。
也就是上面寄托的情感,以及对人的‘价值’,必须是重要之物,难以割舍之物。
像金钱这些俗物,本就是用于消耗的,对人来说并非难以割舍。
所以在祭品中,它们的‘价值’就极低。
那些邪祀野祀,总喜欢以血肉为祭品,取悦神明。
因为血肉本身就代表着‘价值’。
而且相比稀奇古怪的祭品,随处可见。
献上足够‘价值’的祭品,根据祭祀神明的不同,便有可能获得属于祂的恩赐。
这就是祭祀的本质。
这种祭祀方法从上古流传至今,已经被朝廷严令禁止,现在官府祭祀,也都是向天地、山河,不求回报。”
这一大信息涌入脑海中,让周青顿时理解了,为何有些东西能充当祭品,而有些则无用。
对人的“价值”!
这几天不管是李青禾从怪物尸体上挖下来的碎骨、埋在树下的陶片、废旧的符纸,本身并不珍贵,但曾经拥有它们的主人,在其上寄托了浓厚的情感,乃至于死后执念都不消散,所以它们才拥有了“价值”。
这种价值很微弱,想来挑剔些的神明,都不会喜欢,故而法教之人没有收集。
话说回来,活人拥有的价值,显然要比死人更多啊。
死人只有执念,活人可是有七情六欲!
“今日和苏班主谈玄说古,大有所获。这些邪神野祀以人命为祭,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的惨事,早就该禁止掉了。”
“可如今还是屡禁不止,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世间人有太多欲望和遗憾,想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听到苏棠渔话中有话,周青淡淡一笑,并不作答。
两人行至花园口,周青随意道:“就不久留苏班主了,你戏班的人还在等着,若是时间长了,难免惹来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世子殿下在外面的闲言碎语还少吗。
苏棠渔内心叹息,依旧恭敬地行礼告退。
直至走出王府,她腰间的傩面便迫不及待的颤抖起来。
“混账,你要气死爹不成!他已经在试探...”
一时间。
戏袍上挂着的所有傩面都同时颤抖,阴气森森。
“闭嘴!”
苏棠渔一巴掌拍在腰间的傩面上:“死人就给我安分点!”
等待片刻,直到这些傩面平静,脑海中七嘴八舌的声音消失,她才飞快挂上笑容,走向苏家班的众人。
...
“价值,原来这才是选择祭品的关键!
并且这个价值,跟情感挂钩,越是难以割舍、重要的东西,作为祭品的价值越高。
朋友、家人、子女甚至自身的血肉,都是上好的祭品!
根据从游戏中了解到的信息,所有修炼者得到的非凡力量,都来源于向神明的祭祀。
所以只要是修炼者,就肯定举行过祭祀。
每一点非凡力量的获取,都有代价,并且神明还有可能不接纳或者不降下恩赐。
这世界的修炼,比我想得更癫。”
周青思绪万千。
现在的好消息是,因为游戏的缘故,自己可以扮演神明,并且对祭品也不挑剔,信徒通过祭祀得到赐福后,自己也可以得到。
所以,他不需要在现实信仰、祭祀一位神明,去获取非凡。
坏消息,那就是他这个神明和其他的神相比,根本就特么是虚的啊,信徒只有一个“小天才”少女。
“不过现在,要考虑该如何进行第二次祭祀。”
祭祀的仪图需要用上好的朱砂,也不知道法教内部有没有,其他神挑剔,但自己完全不用考虑这个,上次在书房内,自己用墨水画的仪图,不也成功了吗?
什么法坛、仪图这些流程都可以从简,不搞形势主义。
需要注意的就是祭品,这关乎着获取神力的多寡。
第23章 老乞丐
李青禾在法教内待了五天,明确感受到法教最近战况艰难。
负伤者数量不断增多。
时时刻刻在土堡内,都可以听到有哀嚎声。
在这种情况下,法教的第二名亲传不得不出来安定人心、稳固局面。
对方和庞子月体型相差不大,但却是一名男性,胡子拉碴的脸上满是横肉,身上总是带着许多污浊臭味与血腥。
这位亲传的名字叫庞昊日,和庞子月是亲生的兄妹。
他出来主持局势的同时,方圆十里八村的郎中、大夫也都被法教请来治病。
荒水镇上已经完全被法教控制,就连衙门也换上了法教的人,这些大夫受到邀请,根本不敢拒绝。
在这种情况下。
姜初灵的出现,无疑给李青禾带来了一个惊喜。
“青禾姐!”姜初灵背着一个药匣子,娇小的体型显得有些吃力:“柳大夫被法教请来治病,我刚好过来看看你。”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李青禾心中喜欢,打量着少女,捏了捏她的手臂:“长肉了!医馆开的伙食看起来不错啊。”
姜初灵看着几天没洗澡,满脸灰土的李青禾,眼眶红红的:“青禾姐,你要不跟我一起回镇上去吧。现在是法教在镇上维持治安,捕快都被赶走了,也没有新的邪疮病出现,镇外的村民都敢来赶集了。”
邪疮被遏制住了?
难道法教打赢了?
可这个情况,也不像是打赢的模样啊。
李青禾心中疑惑,摇头道:“我先暂时不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姜初灵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虽然法教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但你还是要多个心眼。”
说完,她站起身来:“我先去帮柳大夫忙了,青禾姐,等过几天我再过来。”
比起之前,
现在这几天医馆的生活让她心中放轻松不少,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李青禾放下心,转身走回房间。
青铜酒爵中母亲的小小身影依旧坐着,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看到水面上荡漾的虚影。
那是母亲的脸。
“杯子里的血好像减少了。”
李青禾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刚才与故人相遇的喜悦消失不见。
必须抓紧时间。
如果杯子里的血消失,母亲的身体就会彻底腐烂
不能这样等下去!
李青禾走出房门,想要去找庞子月,但这位亲传正在疗伤,并不见人。
于是她只能找到张炭了解情况。
相较于几天前,张炭这位爽朗大汉也变得沉稳了许多,他坐在一群法教教徒的中间,手里捧着菜粥,脸上多出许多长长的爪痕。
听到李青禾的来意。
张炭咬牙说道:“我们在和那群黄皮子、牙行,争夺河岸码头区域,已经打了好几场,都有不小的伤亡。”
李青禾叹了口气。
不过过了片刻,他又信心满满:“荒水镇已经是我们的了,现在很安全,过几天法教的总部也会搬过去。至于这群黄皮子,等我晋升到亲传,也不是问题!”
“你要成为亲传了?”李青禾惊讶。
“不止是我,还有好几个传度弟子攒够了教内的功绩,今晚就要获得仙师垂恩。”张炭咧开嘴,大喇喇的说道:“到时候我亲自帮你抓几个黄家核心弟马,让他们把邪疮的解方交出来!”
“是啊,李姑娘不用担心,邪疮这事肯定能解决的。”
“我们有仙师庇佑,那群黄皮子怎么跟我们斗?”
一群人跟着起哄,如往常那般。
李青禾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面,笑着附和几句后,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