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的荒水镇,法教是大多数人最好的选择,不管是想要混一口温饱,还是想做些其他事情。
困倦的一天结束。
医馆的面积不小,后院有好几间杂乱的空房,一间空房被归置出来,成了姜初灵的住所。
成为医馆学徒这件事几乎水到渠成。
柳大夫和妻子年岁渐长,许多事都忙不过来,姜初灵正好可以帮上忙。
两个女孩躺在木床上,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李青禾有些感慨:“柳大夫一直都很好,是镇子上的热心人,之前我还怪罪了他。”
姜初灵看得更透彻。
柳大夫之所以会同意自己留下来,更大一部分还是李青禾的原因。
她想了想,问道:“青禾姐,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以前都在张家做工,就想多挣些铜钱,能吃饱些。之后母亲病了,想给母亲治病,现在我想要救活母亲。”
“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肯定想过啊,母亲不小心染上了邪疮...”
“是啊,它叫邪疮,根本就不是病,是邪乎的玩意。普通人在它面前就没有抵抗力,哪怕柳大夫医术高明,开出来的药方也只能抑制病情、减缓痛苦,如果没有这些鬼东西,镇上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李青禾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好困,睡觉吧。”姜初灵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呢,青禾姐,你去了法教后,记得要常来看看我。”
“我又不会加入法教,肯定会常回来的!”
...
啪。
周青合上书本,伸了个懒腰。
“法教算是中立势力,官府和牙行有勾结,牙行里做人口买卖、贩卖神仙水,河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还有黄皮子...”
大致清理了头绪,周青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升级强化!
普通的祭品根本就没办法获得神力。
河伯庙下面的那种怪物,也完全找不到踪迹,兜兜转转好几天还在镇上晃荡,几乎能逛的地方都逛过了。
荒水镇本来就不大。
一条主干道,加上五六条街巷,沿河面积最大的码头渔市还被封锁。
镇上人烟稀少,以往十里八乡前来赶集的村民因为邪疮的缘故,也都不敢在进镇,显得整个地方都死气沉沉的。
要有所突破,还真得去法教。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周青先进游戏看了一眼。
少女正在赶路,下面是长长的墨水计时条。
周青也没想着打断,唤来侍女一番洗漱,穿好衣袍,走出了房门。
郑尺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少爷,现在城内有名的戏班子都过来了,在后花园那边。”
跟随老管家一路来到后花园,周青见到了这些戏班子的代表。
老实说,他本来对这个世界的戏班子并不感兴趣,单纯只是为了找些见多识广的土著了解这个世界,确定自己加载的游戏和现实的关系。
可看到一群环肥燕瘦、容貌可人的女孩,有些羞涩的站在亭台下,周青总算理解昨天郑尺为何有那么一问。
估摸着江安城这些粉戏班子,早就摸清了世子的喜好。
听戏好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听戏。
正常戏班里一般是不会有女性的,可粉戏班里面不仅有,还挺多,质量更是个顶个的高!
眼下派出的代表,就是严格按照世子喜好标准来挑选的。
个个看起来清纯天真,面带羞赧,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着绽放,可却又时不时用期许和挑逗的眼神看来,暗度秋波,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相反另一边,站着那几名正常戏子,和当前场景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更何况双方那股憋着的火药味,哪怕不用开口周青也能看出来。
明显几个正常戏班,看不起这些走擦边路线的。
“挨个唱上几句,亮亮嗓子。”老管家吩咐众人后,又转身递来一叠戏折,上面列出了每个戏班子的来历、风格、擅长的曲目。
周青坐在亭子里,很快就翻到一个中意的戏班。
来自北地渔阳郡的苏家班,以傩戏闻名,是极传统板正的戏班子。
可因为老班主的去世,加之如今行业竞争越发激烈,已经日渐式微,辗转各地谋求生存。
跳傩戏要戴上古怪的面具,穿着祭服,和刚才那些面若桃花、柳腰纤细的女子比起来,完全就没有一点竞争力,被挤兑生存空间自然正常。
不过苏家班正符合自己的心意。
周青把戏折子放下,盯着那带上面具、衣着黑袍的戏子:“粉戏年年便是那几出,都听腻了,这戏班子的打扮我还没见过,就你们了。”
郑尺当即便领着其他戏班子代表走出去,只留下周青和这名戏子。
“先把面具摘下来,说说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地方过来的?”
戏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画过妆、十分精致的脸蛋,声音轻灵的回道:“回世子殿下,小民苏棠渔,是苏家班的班主。”
之前唱戏还好,一听她正常说话,周青便挑起眉头,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蛋五官,以及罩在黑袍子下面的窈窕身段。
“你是女的?”
这大大出乎周青预料。
正常的戏班子,根本不会有女人,更别说让一个女人当班主。
“是,父亲和大哥都已经走了,班子只能传到小民手里。”苏棠渔声音平静的回答。
“这样啊,行,那你先坐下,我们聊一聊。”周青指了指亭台对面的石凳。
苏棠渔目光犹豫,迈步走过来坐下,低头盯着桌面,咬牙说道:“谢世子殿下赐座,小民从小便以戏为生,只对戏曲有几分见解,若是聊其他,怕会扰了殿下雅兴。”
第19章 都是真的!(求追读,月票)
周青心中无语,不聊戏聊什么?
自己看起来像会聊奇怪东西的人吗?
前身到底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被人惧如虎狼。
“叫你来自然是谈戏的,先从唱戏的地方谈起吧,听说你是北地渔阳郡的,那边都看傩戏?”
周青盯着苏棠渔,语气轻松随意,像在面对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让苏棠渔颇为意外。
世子殿下不说是声名狼藉,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在江安的勾栏瓦肆中稍微打打听听,就一清二楚。
风流成性、浪荡不堪。
眼下随和谦逊的样子,实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苏棠渔没有迟疑,当即开口:“傩戏起源于上古的‘巫’,是一种沟通神明的舞蹈,需要佩戴面具和祭袍...”
很快两人就聊到渔阳郡的戏曲,以及本地的风土人情。
直到聊起为何会来江安,苏棠渔的情绪第一次有了变化:“原本渔阳郡的人都听傩戏,可新兴的五仙教来了后,便不准我们唱了。所有戏班子都只能演歌颂五姓的戏,我们只好到南边来讨生活。”
“我记得朝廷对结社的管理十分严格,没人管吗?”
“五仙教是朝廷登记造册的结社,背后有北地五姓的撑腰,没人敢管...”苏棠渔语气中带着丝丝怨恨,眼神飘向前方的男人:“谁敢和他们作对,最后都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现在闹得浊河上游两岸不得安宁,多少人背井离乡。”
“作乱一方,已有取祸之道。”周青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我们主要聊的还是戏折,继续给我说说傩戏的风格。”
和苏棠渔聊了会,日头逐渐上来。
周青意犹未尽的道:“苏班主,暂时先到这儿吧,我等你下次带着戏班子过来。”
“多谢世子,那小民就告退了,愿世子殿下福寿安康。”
苏棠渔恭恭敬敬行了个长揖,跟在侍女身后一路走出王府。
繁荣的江安城人来人往,无数人为生计奔波劳碌。
身后王府却安宁平静,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紧闭,灯笼高挂。
一墙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苏棠渔不敢久留,快步离开,走入一条小巷中。
哗啦啦。
才进小巷,她挂在腰间的傩面便不断颤动,连带着身上都传来木片碰撞的声音。
苏棠渔眉头一皱,拿起腰间的傩面。
寒风呼啸吹过。
她耳边响起若隐若现的尖利刺耳声:“我让你继承戏班,是让你好好唱戏。你想干什么?和这些贵人扯上关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着这一声吼,更多嘈杂尖利的声音应和。
“就是就是,这王府我进去一趟,跟进油锅一样,动也不敢动啊。”
“小渔儿,你刚才说五仙教干甚?想引这位贵人和北地的仙家对上?”
“哪个贵人会管下面蚂蚁的死活,还好他没和你计较,否则苏家班又要换个班主咯。”
“后生呐,莫要行险噫。”
“苏家班还有几十号人跟着你,你都要害了他们不成。”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脑海中撕咬,如怨魂厉鬼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打开笼罩在身上的黑色戏袍,其内悬挂的十多张傩面不断颤动,阴气森森。
“够了!”
苏棠渔面色冰寒,颤抖的傩面闻声而止。
她捧起手中那张稍新的傩面,声音微颤:“爹,你还要劝我?”
尖利声音再度响起:“当然,我不会看你往火坑里跳!不要想着给我报仇,更不要想借这位贵人的势,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北地的是仙家,你拿什么和祂们斗?”
“二妹,听爹的吧,把戏班子带好啊。”
“姐,你好好活着!”
苏棠渔闭上眼睛,胸口不断起伏。
良久,她吐出口中浊气:“放屁!一群披毛戴角的恶祟也配称仙?终有一天,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