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内的排查，紧锣密鼓进行着。
每一名仆人，都被单独问话，尤其是和刺客接触过的人，都是重点盘问、调查的对象。
而这种问话，自然不是简单的审问。
江安府衙、镇抚司，都派来了专精审问刑迅一道的修炼者，轮流交叉审查，不存在任何可能隐瞒的情况。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被筛了一遍。
审问出来了许多事情。
什么借着王府的声势，在外牟利的。
中饱私囊吃回扣的。
用王府空置的地皮铺子做生意的。
腐败贪污严重，若是寻常地主富商，早就被掏空了，可王府家大业大，愣是没有半点感觉。
这些事也都不是周青最关心的，如今审查出来，之后自然会有郑尺去处理，该惩罚的惩罚，该清退的清退。
不过愣是没有一个人，参与到刺杀中，毕竟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是靠王府吃饭，刺杀世子这可是诛九族的事情，除非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样一来范围一下就小了。”
周青看着王府后花园外的那片风水山坡。
整个江安城内，只有这么一处山林，山上有活水，不断流入王府的后花园，穿院而过，堪称豪奢。
而那维系着整座宁王府的大阵，就在山上，除此之外，上面还有守山人。
第206章 道瘴
若是王府内没出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守护阵法的那边出现了情况，这也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整个大阵极其复杂，寻常的内应，连阵法的窍门都找不到，更别说破坏了，甚至连阵法自我的防御都难以影响。
只有极其了解这阵法的人，才有可能破坏。
没等候多时，宁王府外，一名穿着宽大道袍、头戴道冠的中年男人在军士的带领下走来，他手中捧着一把拂尘，长须长眉，道袍上面写满了各式经文，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打扮。
“贫道然山派，鹤羽子，见过世子殿下，见过诸位。”这位中年道长拱手作揖，脸上神情颇为焦急：“听闻王府内生出了变故，居然有贼子敢胆大包天的行刺杀之事，甚至还让王府内的锁灵大阵失效，贫道不敢怠慢，急忙用了千里神行之符，赶来王府上。”
然山虽然居于深林之中，人迹罕至，平日里不问世事。
可这不代表着他们真就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气的修道者了，须知修行所需，符纸丹砂、炼丹炼器，这些可都是花钱的大头。
至于日常的吃穿用度，道观翻新维护，供奉祖师等等，哪一项不需要花钱？
然山的许多产业，都和宁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眼下世子遇刺，而缘由是一直由然山维护的阵法出了问题，这样鹤羽子如何不慌张。
听闻这世子，又是个混不讲理、怪戾纨绔的性子。
一旦惹恼了他，倒时候然山的进项可就要少许多，他们这些山上的龙虎高功，也没办法一心潜修求道，说不得需要来世俗挣这黄白之物。
就如那闾山一样。
闾山派道场沉在江心之底，已经有几百年，为何早不出世晚不出世，偏偏在北地灵仙进犯北境的时候，就出世力挽狂澜？
还不是因为供养闾山的北地豪商，全都因为五仙教作乱，而后撤走了。
闾山派的修炼者，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可想而知有多大的气，也难怪之后闾山那陈巧姑出手这么狠，把灰家的几名太公都打杀了。
有闾山的前车之鉴，然山派更不敢怠慢。
鹤羽子在然山修行已有百年，同时对阵法一道的研究，也是在然山内最为出色的。
周青打量着这位风尘仆仆的道人，沉声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鹤羽道长，你应该知晓这锁灵大阵的各项要处吧？”
鹤羽子点点头，回答道：“这些年，锁灵大阵基本都是由我和王府内的守山人一起维护，整处大阵极为繁琐，维护起来也耗时耗力，不过寻常人等，也难以破坏这样繁琐的大阵，哪怕就算是几十名三重命关的修炼者一起出手，不得窍门，也撼动不了大阵分毫。”
周青倒是很认同这话。
毕竟在龙王的天地秘境龙宫内，那麦老头摆出来的一个小小迷阵，就可以把一群成名多年的三重命关高手困住。
虽说那迷阵应该也是麦老头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日积月累之下，修建而成的，由此可见这些阵法在不懂行的人面前，是十分棘手的手段。
隔行如隔山。
偏偏阵法这一门，需要精通术算，堪舆，还得会看命数时运，知晓紫薇星斗之数，涉猎繁杂，一般的修行者为了自己道途都殚精竭虑，更别提去修行阵法了。
除非是家底殷实之辈，又或是如然山这般，可以在山上清修，无世俗之事叨扰。
还得有传承手艺。
毕竟像阵法一类的书籍，都是不传之秘，往往出现一些残本，在市场上都会卖出极高的价格。
就见鹤羽子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所以，想要毁坏这锁灵大阵，也十分困难，必须得是有懂行的人，才可以有资格去毁坏阵法。”
他话没有说太满。
就算是阵师，也破坏不了这锁灵阵。
这可是几大天师同时布置下来的大阵，天师妙法一道，阵法上面的精义，都浓缩在这一阵中。
鹤羽子自觉阵法造诣高超，但面对这样一座大阵，仅仅只是维护，都觉得极其繁琐困难，若非如此，这锁灵大阵的效果也不会如此霸道，任你是什么道脉道途，进入大阵的笼罩范围，都得变成普通人，只有不被阵法排斥、针对的修炼者，才可以在其中使用能力。
这是想要刺杀世子，最困难的一个点。
毕竟变成普通人之后，进入王府内，那可就成了待宰的鱼肉。
鹤羽子心头思绪纷乱，很快就来到了宁王府后山。
这座山势并不高，但整座山修整得十分漂亮，哪怕是时值寒冬，山上也是青翠一片，有泉水叮咚流淌，有飞鸟成片的飞起又落下。
在这座山的四角，分别雕刻着四座巨大的神兽雕像。
这是四个子阵。
而在山里面的正中，还有一座主阵。
每次修缮维护阵法，都是从四座子阵前开始，只是在鹤子羽转悠了一圈后，却是眉头紧锁。
周青看着这位道人：“鹤羽道长，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四座子阵，依旧在运转，并没有被人力损坏。或者说，以我的境界，无法看出人力损坏的痕迹，但是子阵之中，却都有道瘴弥漫，导致阵法出现了纰漏。这应该也是那群自偃俗プ〉幕幔 �
他带着周青，来到了东边的子阵中。
只见这一阵里面，各种神光弥漫，那一座腾飞的苍龙雕像，上面绘满了经文，其上流光溢彩，仿佛有无数道人在其中吟唱。
然而在这一座神光流溢的大阵内。
一股股黑气，正在翻滚沸腾，侵蚀着大阵内的每一个符文。
周青眉头一皱。
在看见这些黑气浊流后，他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第一次龙王翻身，河水中出现的浊流。
天地奇观龙宫中，那无边的黑潮。
似乎，都是一个东西，就是这个阵法里面的玩意。
道瘴！
周青看向一边的鹤羽子，这位来自然山的道长，应该知晓这些黑气的具体缘由，此刻他便直接问道：“鹤羽道长，道瘴又是何物？为何能够影响到王府内的大阵，它们又是如何出现的？”
第207章 谜团
面对周青的问话，鹤羽子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道瘴是所有修炼者的天敌，准确来说，不止是修炼者，神明同样如此。
这种物质，会侵蚀道途，侵蚀和修炼有关的一些。
俗物、俗器，这些在道瘴面前，在其面前都会被侵蚀，一经发现，必须要立刻处理，不然这道瘴蔓延开来，就像是瘟疫一样，到最后积重难返。
在开元一百七十二年，曾经就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道瘴蔓延事件，当时是在西山郡，而最后的结果，则是西山郡死了几十万人，被封锁了五十年，最后才完全处理好。
这是天灾，也有说这是因为修炼者不断掠夺天地灵气，这才让天道专门滋生出了此等罪恶毁灭之物。
反正研究道瘴的修炼者有很多，其中不乏一些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大能，就连在然山上，都有好几名字辈高得离谱的老前辈，也在研究这东西。
但是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得出来一个准确的结论。”
道瘴！
便是这么一点点，就能够让宁王府的大阵出现纰漏，可当时在第一次龙王翻身时，顾卿寒下水之后，那满河的浊流，不都是道障？
若这些道障爆发开，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周青心头一凉，还有那龙王的天地奇观内，也都充斥着道瘴，这些又是什么情况？
只是当下，这件事他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甚至于难以解释自己为何会知晓。
故而他没有在鹤子羽这里提起，反而是问道：“这些道瘴，该如何处理?阵法又如何能修复？更加重要的是，如何预防这种事再次发生。”
鹤羽子面露沉思之色：“道瘴想要清理，会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索性这些道瘴的数量并不多，也并没有蔓延扩散开，仅仅只是对阵法造成了破坏。
等我把然山的那几位师兄弟叫过来，大约花费一月时间，就可以修复完毕。
至于想要防备道瘴，这个很困难，道瘴之所以如此难以应对，就是其无物不蚀的特性，我们所用的俗术、道法，在其面前都会被腐蚀。
所以在应对方面，还是要从人下手。
毕竟，像王府这样的地方，不会凭空生成道瘴，肯定是人为的，所以我们现在，还是要从守山人那里得到更多消息。”
周青淡淡点头：“道瘴还可以被人为利用？”
“自然是可以的，这样的利器，自然是可以被人为使用，甚至于还是某些人眼中的底牌，只是使用道瘴的人，会被所有正常修炼者追杀，视之为道敌。而且，频繁使用道瘴，更是会为天所恶，诸事不顺。”
鹤子羽解释道。
两人一路聊着天，宋林则是紧紧跟随在其后，才出现了刺杀的事情，尤其是在王府内的阵法失效的情况下，他更加不可能离开。
很快，他们就到了守山人的居所。
在王府内的守山人，并非是一名，而是有十多位，这些都是王府专门培养的修炼者，忠诚度毋庸置疑，否则也不会安排来看守这样重要的阵法。
在这后山上的生活条件也并不差。
一切东西都有专人准备，应有尽有，也不缺修炼资粮。
三人一路来到守山人待的地方。
这是一片清幽的竹楼，平日里守山人几乎都在此地活动，但此刻，这些竹楼上爬满了黑色的霉菌，几名守山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其尸体上也是爬满了这种霉菌，并且都有着一定程度的畸变，看上去死前经受了极大的折磨。
果然。
守山人并没有出叛徒，而是尽数死在了道瘴之下。
这些黑色霉菌，显然就是道瘴凝聚出来的，而接触了道瘴的修炼者，看样子下场也十分凄惨。
但是，这又绕不开一个问题。
他们是如何被人暗算的？
“所有的守山人都在这里，这十多位守山人，我都认识。”鹤羽子眼中闪过一抹悲伤，这些守山人都和他认识，毕竟他隔上个一年半载，就要来王府内检查阵法。
其中几位守山人，谈吐见识皆是不俗，鹤羽子常和他们一起谈玄论道。
没想到世事无常。
这些才见过不久的人，便这样死在了道瘴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