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辞霜这类修了说书一道，又修了剑侠一道的，终归是让人不喜，而何况这两道本来就不对付。
他们说书先生，就算去江湖上混，也是干白纸扇的活，和那些刚猛武夫，就不是一个路数。
双方各自看不起。
故而沈辞霜在这两方，都讨不了好。
宋怀稍微一想，沉声道：“你说得没错，既然祖师爷没怪罪你，那你便还是说书人。但你这样的人，我不喜，万事楼内的同行，也多是此态度。
所以我可以给你找个活，但不是在万事楼内。”
第176章 说书人和剑侠
宋怀是万事楼的管事。
他在这万事楼待了几十年，从少年、青年、中年再到老年，可以说是在万事楼里长大的人，辈分威望极高。
如今楼主去了京都，他就是安排万事楼方方面面的人。
别看他只在一楼坐堂说书，那是因为一楼的活计轻松，每天说些陈年旧事，糊弄糊弄就行。
而在上面楼层的说书人，每天就得学新折子，想新点子，还得控场、调节气氛，把那些花钱的大爷豪客伺候舒服了，花费的心思想法一点都不少。
宋怀年纪大了，自然是已经打算养老退休，不适合干这种活。
所以他现在十分讨厌麻烦，现在沈辞霜就是麻烦最多的人。
且不说她脚踏两条道途，更何况另一条道途还是剑侠，剑侠这一道，人丁是极其的稀少。
而稀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走到哪儿都是惹麻烦的好手，经常和人生死厮杀，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对，这样的道途又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仗剑行侠，听着好听，但真做起来是容易丢掉性命的。
更何况沈辞霜和万事楼里不少人，还有矛盾，若是留她在万事楼，日后的事端肯定不断，他想求的安稳日子也没有了。
故而宋怀只是沉思片刻，便从旁边拿起一本册子：“上面都是万事楼的生意，你自己挑一个吧。”
……
走出万事楼。
林向晴松了口气：“宋老爷子这人说话是有些直，但他人还是挺好的，只要是说书人、书会才人，找他帮忙，他都会拉一把。”
沈辞霜点头：“当初我离开万事楼，也从未和宋前辈发生过争执。只不过是和万事楼里许多守旧固执的家伙，有了些摩擦，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情，剑侠一道我会走，说书人一道，我也不会放弃。”
林向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当初那件事，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沈家在说书人的行门里，是颇有名气的旺族。
因为当初和万事楼闹出矛盾，居然直接退出万事楼，一干生意都放弃了，如今更是彻底封门，沈家人除了沈辞霜这位剑侠还在外走动，其他人都不出家门，销声匿迹。
要知道，说书人这道途，就是要积攒人气，不断说书、讲书的。
而说书就要有听客在，没有听客的说书人，那不仅道途的能力得不到增长，连命线都长不出来几根，到时候想要感应人气海洋都没有办法。
万事楼为何在说书人道途内一家独大？
不就是因为万事楼从来不缺听客，而因为不缺听客，又导致说书人都愿意加入，如此良性循环，才让其如今成为其道途内最大的势力，甚至放在市井江湖这一条道脉中，名头也不小。
沈家这样不就是自绝于道途吗？
别看现在还有些积累，但等多过两代人，只怕真要彻底衰落，族中再也没有说书人。
林向晴想不明白为何沈家要让沈辞霜去学剑侠，只是本能感觉，这应该和沈家内部的某些事情有关系，别人的家事，她自然是不会去过问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从万事楼得来的差事。
沈辞霜非要来万事楼，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并非是真正想在万事楼赚钱，而是没万事楼承认她的说书人身份，那在江安许多事情都会变得很麻烦。
散修和有势力跟脚的修炼者，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她掂量着手中的铁牌，其上正面写着“万事”二字，背后则写着“游书”。
这就是万事楼给她的身份，和牙牌一个作用，只是这身份可以在修行界使用，其具体的含义是万事楼的临时工。
宋怀给她安排的活计，是在城外一个坊市内，当坐堂先生，那里是万事楼的一处客栈，但平日里人流量很少，需要有说书先生去拉拉人气。
这就是说书先生比较常见的活。
带动氛围，聚集人流。
宋怀给她这么一个差事，本意就是随手把她打发掉，免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至于沈辞霜去不去也无所谓，反正他这位万事楼的管事，已经把事情做了，祖师爷也挑不出毛病。
沈辞霜自然没打算去。
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回到了宅院中，林向晴便被绿梅遣来的人叫走了，沈辞霜看了远处那高门大院的王府一眼，能够住在这城南官衙区的，就没有一个普通世家。
有些只是寻常的勋贵那还好说，对江湖上面的修炼者还算尊重。
但另外一些勋贵，本身就是在修炼界内的一方巨擘，比如这宁王府，自武朝开朝以来就已经存在，是开朝元勋，世袭罔替，如今已经第三代，在武朝内也依旧是举足轻重，江安城内更是根深蒂固。
虽然这一代的宁王，几乎都在司隶京都，但宁王府只要立在这儿，便永远是江安第一的豪族。
沈辞霜不知道林向晴是如何与宁王府产生联系的，只知道她在王府内的一位大人物手底下做事情，也算是倒霉了半辈子，总算走了一次运。
江湖人对和庙堂中的势力接触，一般是有着抵触情绪。
但沈辞霜倒是没这种想法，遇见该杀的狗官自然得杀，但也不必一棍子打死，比如这宁王，平定四野，镇压动乱，在她心中算是为数不多会做事的勋贵。
非是那些尸位素餐之徒。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而是把重心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上。
既然放弃北地之行，回到江安，自然是要在江安做出更大的事情，如此她才能够得到晋升，双道途晋升的难度，可要比单一道途困难多了。
而且破第一次命关，不需要什么要求，但是破二次命关，却要有相应的仪式。
剑侠和说书人的仪式，要求都有些复杂，甚至许多剑侠，被卡在这个关卡上三五十年，都没能更进一步。
那些年纪大、还在挣扎的修炼者，几乎就是卡在这二重命关之上。
这次趁着龙王祭，她要让双道途都破开二重命关。
“正好回到江安，也该去见见那群剑侠朋友了，这样的盛会，他们必然不会缺席。”
沈辞霜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若是和说书人的关系只是不好，那她和剑侠的关系，便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第177章 龙王之秘
“小女林向晴，见过世子殿下。”
庭院内，林向晴朝周青福了一礼后，便坐在一边，极其乖巧。
周青先是看过最近的小报、邸报，然后看向林向晴，不避讳的问道：“你对龙王祭知晓多少？我不是要问你常人都知晓的那些通俗说法，而是想要问些，一般修炼者都不知道的。”
林向晴想了想。
万事楼的第四层，有一排书架，专门着记载每次龙王祭的内容，其中还有许多书会才人、说书人，对龙王祭的感受和评语。
对这事她还真了解不少，知道很多常人不知晓的事情。
她斟酌语句，低声说道：“殿下，您初入修行界，可能有些东西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您想听哪方面。”
我的确是才入修行界，不是有些东西不清楚，是大部分都不清楚……周青在心中腹诽一句，当即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林向晴思考了一下，当即就道：“龙王在武朝建立之前便已经存在。
当初在七国乱战之时，江安地处于水川交汇处，曾是湘国旧都。
如今的南湘一地，之所以叫做南湘，便是因为湘国灭亡后，最后一批湘人逃到了此处，武朝也没有赶尽杀绝，让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故而被称作南湘。
只是几百年过去，当初纯正的湘人早就消失。
而江安龙王，就是当初湘国的殿神。”
周青瞳孔微微一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殿神，这是山河庙隍道脉的神明，才会有的说法，事实上也只有山河庙隍道脉的神明，有着明确的分级。
也就是案、堂、庙、府、殿。
至于是否还有比殿神更高一级的，周青就不清楚了，毕竟殿这一级别，就已经算是整个王朝的守护神级别。
如果江安龙王在之前就已经是殿神，那这五百年来，不断的祭祀，祂又到了什么等级？
林向晴继续说道：“在武朝定鼎江山、横扫寰宇之后，龙王便成了江安三水交汇之地的水君，司掌着三大江河，在山河庙隍道脉内更进一步，意向大盛。
每次龙王祭，在这三江之上，都会出现无数的至宝，让沿河两岸，江安数百万人都受益。
这也是大家热衷于龙王祭典，甚至要比过年都更加隆重的原因，每次的龙王祭，都是一场盛会。但是，我听说有一些传闻，说龙王祭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帮龙王爷成道。
而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把龙王的天地奇观，龙宫，修缮完整。”
林向晴说的这些，都是在万事楼内记录的辛秘，只是她也只知道一鳞半爪，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真正那些紧要的秘密，都被放置在万事楼第五层，以及在司隶京都的总部内。
不过林向晴所说的这些，对周青而言，还真是没接触过的内容。
“修缮天地奇观？这神明的天地奇观，居然还可以用祭祀来修缮，只是天地奇观之中，那些黑恶的诡影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周青心中一时间充满疑惑。
但这件事问林向晴，对方也不清楚。
她没进过龙王的天地奇观。
“那龙王祭的流程，又是如何？”周青继续问道。
如今郑尺已经彻底消失在王府内。
这位王府大管家似乎在府尹那边，被龙王祭的事情影响，忙得不可开交。
宁王府是江安最顶流的勋贵，也是主持龙王祭之事的主事人之一，如今宁王世子在江安，且明确表示了要参加龙王祭典，这件事只能够郑尺去处理。
当然，此刻周青因为那龙王爷的天地奇观，加之各方了解的信息，对龙王祭也提起了警惕。
祭祀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而且江安龙王，显然出了大问题！
林向晴并不知道周青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龙王祭一共分成三个阶段，祭拜、祈福、拜送龙王，一般来说，流程在十天左右。”
之后她又陆续说着和龙王祭有关的消息。
不止是普通人会参加，修炼者也会参加，并且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修炼者更加期待。
因为到时候各类灵材、资粮，会从江河里面涌现，虽然大头都会被官府加上几条道脉的大势力分润去，但仅仅只是漏下来一小部分，就足够众多小势力、结社、帮派，以及无数散修，赚得钵满盆满。
故而龙王祭才会吸引天南地北这么多的人。
的确当得上天下盛会之名。
过了一会，周青便让林向晴回去了，她口中也掏不出更多的消息，但是从她那里，周青却差不多猜到了，龙王的天地奇观到底在做什么。
“只怕不是修缮天地奇观，而是修复。”
周青心中暗道。
龙王爷必定是受到了某种异变，状态极其不好，正是因为这种异常的状态，才让万寿阁这些怀揣着其他心思的势力，有了动手的契机。
所以他们想要抓来贝王，以一名野神为媒介，再去感染一次龙王，让其状态更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