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捂着口鼻,拔腿就走。
走了一刻钟后,宫道上终于没了猪妖味。
“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香甜……”
陶吉深吸一口气,一脸舒爽。
他如今只是呼吸绵长了些,离“龟息”那等境界还差得远。
若再多闻几口猪妖气,怕是得当场归西。
“对了,狗蛋。”
陶吉想着那位抗猪力士,装作不经意问道:
“刚才那力士虽说壮硕,却也不像能扛动猪妖的样子……他可是踏入了武道?”
小李子诧异抬头。
大人怎么会连这也不知道?
陶吉被小李子的眼神盯得有点发麻。
但他自知言多必失,遂一边保持淡淡笑意,一边放空自己,让眼神变得深邃……
小李子眨巴眼睛,看着满脸高深莫测的大人,心中缓缓有了一个猜测。
大人的背景之深,怕是比我想得还要深哩!
这等大人物,岂会花费心思在力士这些人身上?
大人不清楚这些,很正常的嘛!
没错,定是这样!
逐渐理解了一切的小李子,恭声道:
“大人猜得没错,他们都是踏入武道的纯粹武夫。
“刚才经过的那位力士,昔日我还与他打过交道嘞!
“他姓季,名伯达,入宫本是奔着锦衣卫来的,谁知没选上,便去了尚膳监当差,每日负责搬送这些妖物食材。
“听说前段日子,他搬妖物搬久了,还从粗胚境升到了武道二境,锻铁境!”
陶吉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小李子见大人一副淡定模样,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测。
◇
宫道两侧的红墙渐渐变矮,灯火也少了几分煌煌气象,多了些沉静冷清。
更鼓房,到了。
陶吉还是第一次进入里面。
当时凌晨巡更结束,他也只是在门口“打了卡”便离开了。
更鼓房内,正跪着十几个太监。
“干爹,咱们房内又少了三人啊!”
“这妖魔最喜夜间出行,宫里晚上除了咱们巡更的,也就剩下那些血气旺盛的锦衣卫了!”
“妖魔不敢惹锦衣卫,可吃我们还不是和吃零嘴一样?”
“干爹,我们苦啊!您要为我们想想办法啊!”
跪在地上的太监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惶恐,神情悲戚。
而在众人上方,正坐着一位老太监。
头戴官帽,腰悬牙牌,一袭淡青棉袍。
他端坐主位,慢悠悠吹着茶沫。
听着下方哭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边的捏腿太监顿时会意,回头厉喝道:
“都给咱家闭上臭嘴!一个个哭爹喊娘的,怎么?是在威胁干爹不成?!”
此话一出,哀嚎的那几个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魏内使息怒!”
“我们不敢!”
“绝无威胁干爹的意思啊!”
众人连忙磕头,脑门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而魏内使骂完之后,便又低下头,挂上笑,柔声道:
“干爹,您消消气。”
他继续捏腿,老太监则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
陶吉第一次进入更鼓房,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大受震撼。
跟在他身后的小李子,在看到高坐首位的老太监后,面色一苦,撩起下摆,跪下双膝,磕头喊道:
“拜见干爹!”
老太监捧着茶盏,眼都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陶吉站着。
陶吉看了看老太监,又看了看脚旁跪着的小李子,沉默数秒,心中缓缓冒出一个念头:
“我也要跪吗?”
外头冷风忽地吹了进来。
陶吉进门的时候,由于眼睛看到的东西过于震撼,以至于他忘记了关门。
屋内灯火摇晃,就连老太监手中茶盏里的茶水,都轻轻荡起涟漪。
老太监皱起眉头,神色不虞地放下茶盏,抬起了头。
这下,他终于注意到了陶吉。
原先有些昏沉的双眸,骤然一亮!
陶吉注意到了老太监的目光,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放在怀中的那枚玉牌露出了一角。
“莫非是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颠出来了?”
陶吉这般想着,将玉牌往里塞了塞。
而等他再次抬头,他差点被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还高坐主位的老太监,此时宛若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面前!
老太监微微躬身:
“更鼓房掌房,韩知山,见过大人。”
见状,陶吉眸光微沉。
秋水那娘们的身份,果然不低啊……
不但与冷宫妃子称姐道妹,就连他,只是拿着人家一个腰牌,都能让更鼓房掌房如此敬重。
陶吉心中思忖,手上动作却不慢,上前一步扶起了韩知山,温声道:
“韩掌房言重了,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房内的一个普通更夫。”
第8章 元亨,文书,不用跪
陶吉想得很清楚。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拿着秋水腰牌的他,是秋水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秋水之间……真不熟。
无非就是踩胸摸脚的交情。
陶吉并没有仗着腰牌做些什么的打算。
对于他来说,这腰牌能让自己领个差事,安稳巡更,就足够了。
进步,他另有祸福系统。
想到这里,陶吉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谦逊。
扶起韩知山后,他还顺势替对方掸了掸袖口灰尘。
相比较人多眼杂的白天,还是夜晚的宫殿最适合他寻觅机缘。
那么这时候,打更人这身份,就无比适合他了。
韩知山作为更鼓房掌房,可以说是所有巡更人的头头。
陶吉不想卑躬屈膝,却也不想恶了人家。
于是,他轻声道:
“韩掌房不必如此。往后,我还得仰仗您多照顾。”
见状,韩知山眼中异色更浓。
有背景有靠山却不跋扈,甚至还懂分寸、知进退。
要么来历惊人,要么所图甚大。
更鼓房可没什么可图的
韩知山心中一凛,闻弦歌知雅意,知陶吉有交好之意,便也顺势拍了拍陶吉的手,笑道:
“还未请教陶内侍台甫?”
见陶吉沉默良久,韩知山心中又疑惑了起来。
若是不愿告知,刚才何必那般姿态?
莫非……他无字?
我猜错了?
韩知山在心中默默将陶吉的评级往下调了两档,面上却还是带着笑,道:
“既然如此,那老朽托大,唤你一声小吉吧?”
闻言,陶吉瞬间想好了自己的字,道:
“我字元亨,您唤我元亨即可。”
韩知山眼底闪过讶色,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