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卫来了。
韩知山收敛起所有多余的情绪,起身迎到门口。
来的巡卫有两个,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蓝色禁军常服,腰间佩刀。
“两位,深夜辛苦。”
韩知山拱手行了个礼,侧身将两人让进房内。
他朝小李子使了个眼色,小李子立刻会意,低着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高个巡卫朝韩知山抱拳回礼,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
“韩掌房,我等接到禀报,说清瑶池方向有异常动静。
“我等已去清瑶池核实过,在清瑶池发现了一具无头鹰妖的尸体,切口平整,一剑枭首。
“韩掌房,是你们房内的哪位更夫发现的?”
韩知山面露惊诧。
这倒不是装的,他是真惊讶。
一剑枭首?
莫非真是秋水大人干的?
不应该啊!
听说【剑岭】的剑修最有傲气,就像那位秋水大人,别说妖了,遇到不顺眼的人,也是一剑就招呼过去了。
这等性格的人,怎么会做出自己斩妖,将成果给手下人的打算?
但……
如果是陶吉自己干的……
韩知山心头一颤。
他突然觉得,这三思,思危、思退、思变,变数太强了也不太好……
有点挑战心脏。
韩知山确信,陶吉在粗胚境,不过是前期修为,底子看着浑厚,却也是很明显的刚入门的模样。
结果,这等修为就能一剑斩妖了?
“韩掌房?”
巡卫的声音将韩知山拉回了现实。
“咳,这人老了,就是容易犯困……”
韩知山轻咳一声,带着歉意道:“二位,可还有其他要询问?”
虽说两位是巡卫,但若是正儿八经论起级别,他这个掌房还是比巡卫高出几档的。
高个护卫颔首,表示理解,说道:
“韩掌房,我们方才询问,是房内哪位更夫发现的?”
韩知山替两人倒了茶,悠悠道:
“是个新来的更夫,姓陶名吉。
“他年纪轻,胆子小,巡到清瑶池附近时,听到有怪声,不敢靠近,便匆匆回来禀报。
“老夫也不敢耽搁,立马派了人去报巡卫。”
高个巡卫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问:
“那位更夫现在何处?我等想当面问他几句话。”
韩知山面露难色,语气恳切:
“他今晚受了惊吓,我怕他吓坏了身子,便让他回房歇下了。
“那孩子入更鼓房没几天,却接二连三遇到了妖魔。
“上次那冷宫花圃的蚯蚓妖魔,也是这孩子发现的。
“想来是他体质近阴,招妖魔喜爱。
“王巡卫若是这时候去叫他,我怕他又吓出个好歹来。
“二位想问什么,问老夫便是,他该禀报的,都向我禀报了。”
当韩知山得知妖魔是一剑枭首后,他对于陶吉这等变数,头疼同时,也是愈发满意。
他打算“加注”了。
陶吉第一次面对巡卫,若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无端添了麻烦。
既如此,不若由他来应对巡卫。
高个巡卫与副手对视一眼,矮个副手耸了耸肩,显然觉得这趟差事没必要太较真。
高个巡卫放下茶盏,语气和缓:
“韩掌房不必紧张,我等只是例行询问。
“那鹰妖已死,妖血未冷,伤口切面平滑,确实是剑伤。
“既然贵房只是听到动静报了信,那斩妖之人便另有其人。
“此事我等会如实上报,多半是锦衣卫那边哪位大人路过,顺手斩了。”
韩知山连连点头,一脸赞同:
“想来,定是如此。
“锦衣卫的大人们武艺高强,斩妖除魔自是不在话下。
“今晚若不是那位大人出手,这鹰妖怕是还要继续祸害更夫。
“老夫替更鼓房的更夫们,谢过那位大人了。”
两个巡卫对视一眼,互相笑了笑。
虽然他们不是锦衣卫,但听到韩掌房这么说,却还是不由得与有荣焉。
他们又喝了两口茶,觉得今晚的差事也就这样了,便站起身准备告辞。
“韩掌房,打扰了,巡卫那边还需要我等回去交差,这便告辞。”
“辛苦二位了。”韩知山起身送客。
而两位巡卫走出更鼓房一段距离后,高个巡卫从怀里,掏出一本小簿。
这是他的随身巡更簿,每日一记。
他在上面简单记了几笔:
清瑶池,无头鹰妖,更鼓房报,斩妖者未明,疑路过锦衣卫。
“不继续调查了?”
矮个巡卫瞥了一眼,正欲看看上面的记录,高个巡卫一个瞪眼,“啪”地一声收起了小簿。
“看什么看!”
“切,小气。”
两人又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真不调查了??”矮个巡卫又问。
哪怕没有上头派过来的任务,他对这件事,也是充满了好奇!
第一境的妖魔不稀奇,但这妖魔是鹰隼啊!
它会飞啊!
在绝灵时期,没有灵力,法宝无法动用。
而能御风而行的武夫,最少也是中三境了!
也不知是锦衣卫中的哪位大人?
“查?怎么查?”高个巡卫冷哼一声。
冷宫偏僻,能询问的只有那位目击更夫。
可那位更夫也只是看到了鹰妖就跑了,没什么可问。
而锦衣卫……
和他们不是一个系统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锦衣卫路过冷宫,还是清瑶池这等偏僻地方……
两位巡卫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点。
他们纷纷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警觉。
这个问题,是他们这个级别应该想的么?!
第38章 星芒,刺骨,当加餐
陶吉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再次回到了更鼓房。
他推开房门时,韩知山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茶盏,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听到门响,韩知山回头,见是陶吉,面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韩知山道:“元亨,你来了。”
陶吉颔首,“我来了。”
韩知山放下了茶盏,“你来的正是时候。”
陶吉脚步一顿,差点踉跄。
这词儿,可不兴说啊!
“韩公公,可是有巡卫来了?”
陶吉目光撇过桌上两个空茶盏,眸光一凝。
“问完话,已经走了。”
韩知山往椅背靠了靠,悠悠道:
“来了两个巡卫,老夫跟他们说你是新来更夫,年纪轻胆子小,听到动静就回房了,没看到什么。”
陶吉连连点头。
韩知山这一番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在和他对口径。
“……老夫和那两个巡卫都认为,是路过的锦衣卫,斩了那头鹰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