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原则上,我收了姜家束脩,就只能给姜家三兄妹上课,不得再收其他学生。
“而你,原则上,是秋水的人,还是……咳,总之,你不能加入其他武馆学习修行法。”
一些指向性太强的字词,若是在其他地界喊出,是会被另一方地界的大修感知到的。
向天笑没说全,但他相信陶吉能懂。
陶吉眨了眨眼,没懂老头的古怪停顿,但他听懂了老头的主要意思。
窃学,可行!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同时扬起了嘴角。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向天笑离去之前,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这小子名字,遂问道。
陶吉拱手,“晚辈陶吉,天下大吉的吉。”
向天笑轻笑,“好兆头!好了,老夫就先走了,姜家那三个小家伙,怕是等不及了。”
“恭送先生。”陶吉再次拱手。
“啊哈哈哈!!!”
向天笑昂首大笑,灰袍一卷,乘风远去。
他相信,陶吉将来必会在江湖上闯出名头。
只要这小子第一境的修行法是【葵花桩】,那便是继承了葵花武脉。
到时候,他有没有拜入葵花武馆,还重要吗?
而在向天笑远去后,陶吉直起了身,心情同样大好。
他瞥了眼身旁灯笼,内的蜡烛已经燃完了,留下一摊蜡渣。
“也不知过了多久,倒也不好计时了……”
陶吉思忖片刻,拿起灯笼,跳下假山。
既然已经与向天笑说开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每天来清瑶池窃学便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未时初的巡卫了。
“幸好现在向馆主的课时也就一小时多一点,不然还真麻烦了。”
陶吉脚步轻快,朝自己住所走去。
◇
半山腰。
姜家三兄妹终于等来了他们的老师。
向天笑落地,目光一扫,三人都在安分站桩,姿势标准。
哪怕是先前始终静不下来的姜无山,此刻身子也是似动非动,呼吸绵长,俨然入了定。
向天笑微微颔首,心中暗道:
“这三兄妹若日日吸这阳阳山的阳气,待到桩功入门时,金光怕也能多出几分,有个一寸有余,倒也能够入我葵花武馆。”
向天笑目光落到红衣小姑娘姜近月身上,见她百会处隐隐有金点闪烁,忍不住轻笑道:
“这姜家小女根骨不错,心性更是单纯,站桩第一天便头冒金点。
“哪怕是在鼎盛时候的葵花武馆,也是能入内门的好苗子。”
若是往常,他见到这等好苗子,定会死皮赖脸拐人家入馆,继承葵花武脉。
但刚从宫墙回来的向天笑,心中对小姑娘满意是满意,但真说有多满意吧……
也就那样。
他甚至没有生起拐小姑娘入馆的心思。
向天笑默默伸手,将天地间散逸的阳气往这片空地聚拢了几分,好让三兄妹更快入门。
做完这一切后,他由衷感慨道:
“得见陶吉,世间再无好苗子啊。”
一旁,刚结束入定的姜无山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
“咚……”
更鼓声沉沉地荡开,穿过宫墙,漫过青石板,传入小院。
陶吉缓缓收势起身,结束了站桩。
【葵花桩】通过吸收天地阳气来催发气血,但并不代表没有阳气便无法增长气血。
陶吉回到住所后无所事事,蹲马步除了稳固下盘之外,并无活络气血之用。
他遂想到了站桩。
这一站,就是一下午。
陶吉感知着体内增长的气血,轻叹出声:
“这站桩一下午,还不如午时站桩半个时辰来的快活……”
午时站桩时,那天地间的阳气铺天盖地,冲进身体的时候,更是势头极猛,仿佛不把他灌满就誓不罢休。
但随着太阳西下,阳光渐敛,这阳气也大幅度减少了。
阳气依旧热情地钻入他的身体,可量却不多,根本喂不饱他这副身躯。
陶吉回房带上打更三件套,朝更鼓房走去。
第27章 暖炉,窗影,两更夫
陶吉在更鼓房取了剑,正好小李子也在房门前等他,于是两人结伴前往冷宫西北角。
“一直看我做什么?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陶吉瞥了眼身旁的小太监。
这一路上,小李子偷偷用余光打量了他好几眼。
要不是他知道狗蛋不好男风,跟小宫女说个话都会脸红半天,他还真以为狗蛋觉醒了什么特殊癖好。
此时宫道寂静,只有【驱妖烛】烛芯轻跳的声音,和两人的脚步声。
是以小李子冷不丁听到陶吉开口,吓了一跳,摇头道:
“没有没有!”
他拍了拍胸口缓了一阵,才弱弱地补了一句:
“就是我总觉得,大人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陶吉挑眉,“哪里不一样?”
小李子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认真道:
“就是感觉……靠在大人身边,暖暖的。”
陶吉:“?”
什么奇妙的形容词?
我成暖男了?
他正欲追问,小李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补充道:
“平常巡更的时候,风吹过总是冷冷的。
“但今天在大人身边,浑身暖和不说,风吹来居然都是热风,真是奇怪。”
陶吉摩挲着下巴,心中大致有了数。
想来,是他【葵花桩】入门了的缘故。
自午时开始,除了赶路的时候,他可以说一直都在站桩。
只要站不死,就往死里站。
站了起码四个时辰,体内阳气充沛。
虽说随着天色渐晚,天地间的阳气已无法再催生气血,但这些阳气还是留在了他体内。
此刻随着走动自然往外散,倒成了个移动的暖炉。
“【葵花桩】若是臻至圆满,纯粹武夫该不会就成了一个会移动的小太阳吧?!”
陶吉觉得不太可能。
午时见到向天笑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殊感受。
老头负手而立、御风而行,扑面而来的只有逼气,没有暖气。
这般想来,这阳气外溢说到底还是他不行,无法将这些阳气锁死在体内。
陶吉陷入沉思的时候,小李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默默仰着小脑袋看着陶吉。
陶吉回过神,对上了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
他笑了笑,也不解释,只是伸手摸了摸小李子的脑袋。
成功逗得孩子鼓脸跑开,小声嘟囔着:“干爹说,摸脑袋就长不高了!”
陶吉笑得更开心了。
若是放在前几天,小李子怕是还不敢这样和他说话,也不敢跑开,只能乖乖在他的魔爪下“委曲求全”。
巡了约莫半个时辰,陶吉两人巡到了舒妃殿。
殿宇里亮着,窗纸上隐约透出一道纤细人影。
那影子正伏在案前,脊背微微弓起,曲线顺着腰肢往下流淌,在臀侧骤然丰盈起来,勾出一抹圆润饱满。
这次倒没有传出什么怪声。
陶吉敲了两声梆子,一次锣,高喊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窗纸上那道起伏的人影微微一顿,接着殿内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陶吉没有停留,拉着小李子快步往前走。
两人很快转过宫墙拐角。
陶吉放慢了脚步。
小李子扬起脑袋,看了眼陶吉,大眼睛一眨一眨。
他不解,舒妃娘娘都快要出来了,大人怎么反而拔腿跑了呢?
小李子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