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砸在海面上,化作千万道细细金丝,在墨青色的水层下游弋。
天地寂静,浪声涛涛。
陶吉瞳孔微缩,颇有点不敢置信!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大乾】么?
陶吉从海平面收回目光,打量自己周围。
他正站在沙滩上。
而在他的身旁,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
灰白色的石面,被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
不过,礁石上却有两个字刻得极深。
陶吉眯起眼,看着那入石三分的字迹,在心中默念道:
“学海。”
看着这两个字,陶吉瞬间想到了一句诗词:
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
“不过这地方,看着也没人啊?!”
陶吉再次打量了一遍四周。
除了面前这块刻着“学海”的礁石之外,再无他物。
更别说,什么人类建筑了,或者活人了。
陶吉眉头微皱:
“那这是要考验我什么?”
他正琢磨着,海面上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从水天相接之处,层层朝岸边推来!
海浪四起。
而在溅起的水花中,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金光,且字大如斗。
但别说字大如斗了,就是字大如牛,远隔几百米,远在沙滩上的陶吉,根本看不真切。
但偏偏,他看得真切。
陶吉盯着一个字看了半晌。
那个字,他从未见过。
但在他的眸光,投向文字的刹那。
他理解了这个文字的含义:
春。
笔画繁复,如藤蔓缠绕。
陶吉本想移开目光,但就在他生起这个念头的瞬间,“春”字变了。
这一刻,他眼前的文字仿佛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个褪尽衣裳,唯独玉腿留有两条黑色丝袜的美人一般。
陶吉根本移不开目光。
明知不该看,却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
看着看着,陶吉眼前的世界变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冰雪消融时,第一滴化冻的雪水,坠入泥土的震颤。
他看到了风吹过新抽的柳条,柳条嫩绿,沙沙作响。
他看到了草芽顶开泥土,一分一分地往上拱起。
他看到了草长莺飞,花开遍野,粉的白的黄的……
花瓣展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片无边潮汐。
陶吉仿佛真的来到了春天。
草木满发,春山可望。
“不对!”
陶吉听到了隐约的海浪声。
本就在不断抵抗的他,总算挣扎了出来!
他眼神恢复清明,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浪上文字,垂首,死死看着脚下沙滩。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啦……”
浪声渐渐小了下来。
最后,浪声彻底消失。
天地间,恢复了平静。
一直垂着脑袋的陶吉,特意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完全没有海浪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抬起了脑袋。
海面上没有了海浪。
自然也没有了海浪带来的金色文字。
陶吉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回想起刚才的春天景象,一时竟有些怀念和惋惜。
他不明白。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几十分钟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如此正常之海域?
“哗啦啦——”
似乎响应了陶吉的怀念,海面隐隐又有浪起之势。
陶吉表情一肃。
他才不怀念呢。
可惜,学海没弔他。
浪,起了。
金色文字在浪尖跳跃闪烁,笔画流光溢彩,将整片学海映得金光璀璨。
文字随着浪涌,上下起伏。
吸取了教训的陶吉,果断收回目光。
可惜,还是晚了。
一个浪头已经冲到了沙滩。
正好在陶吉的面前。
浪尖上,托着一枚金色文字。
不偏不倚地,就这般闯入陶吉眼帘。
陶吉看到了。
陶吉思考了。
陶吉移不开目光了。
那是一个“武”字。
眼睛像是被焊死在文字上的陶吉,看了一会儿后,熟悉的异象,再次出现。
陶吉眼前,不再是沙滩和海浪。
他陷入了一片古战场。
天地间,一片死寂的喧嚣。
是的,喧嚣。
陶吉看着面前的道道白骨,明明天地间是寂静的,但他耳畔,总是不断响起这些白骨战士,生前的厮杀声。
陶吉身子微弯。
或许是杀意,又或许是战意。
总之,天地间存在着一股力量,正压在他的头顶。
重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杀!!!”
无数身影在陶吉周围厮杀。
陶吉看不清他们的具体动作,却能看到每一刀斩出时的轨迹。
就像是一整张空白宣纸上的,那一笔重墨。
陶吉看得入了神。
这刀法大开大合,没有半分花哨。
每一招每一式,仿佛都是奔着斩敌而去。
砍、劈、撩、斩……
十分简单的动作,却凝聚出一种极其厚重的杀意。
天地无岁月。
陶吉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观察这套刀法,观察了七七四十九遍。
在他周围厮杀的身影,似乎都是过去岁月的一段剪影。
当剪影重复到第二遍时,陶吉便发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