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来闯塔，准备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丹药拿走了，排名换走了，连自己没过的关卡，也被走完了。
当初分丹时，他还问李川想要几枚。
现在想来，那一问，简直让人胸中更堵。
可塔碑上的姓名清清楚楚，已没有否认的余地。
顾承钧将袖口攥出一道折痕，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当初自己退出时，塔前同样有人等着，也同样看过用时。
如今换成李川，那道未亮的光却真亮了。
周围弟子仍敬着自己的真传身份，没人当面取笑。
可那几道望过来的目光，已经足够让他难受。
……
许静秋同样怔住，随即看了一眼铜漏。
刻箭所对的位置，与李川入塔时的记认，相隔仍然不远。
从第一关到最后一关，竟都没被拖住多久。
她再看塔碑，眼中渐渐浮起惊讶。
自己本以为，李川这次是来积累一回经验。
能过前面几层，知道哪里仍有欠缺，便已不算白来。
入塔前的提醒，也是按这个判断给出的。
可眼下，师弟连最后那处综合门槛，都已跨了过去。
他所准备的，竟比自己估量的更足。
两门新法到手，能够使出，与能连着用熟，原有一段距离。
如今他不但接上了，还真正用在了塔中。
许静秋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接受了这个事实。
先前劝他不必着急的那些话，确实都用不上了。
她唇边露出一点笑意，随后望向塔门。
清河这一脉的人能走到这里，自然值得高兴。
但自己没料到，也是真的。
塔前的议论声，直到此刻才骤然响起。
“真过了！”
“三淬，第二十五层？”
几名原本站在石阶边的弟子，快步围到记录前。
他们先看李川的姓名，再看旁边岳观澜的通关记录。
真元五淬。
岳师兄才刚过不久，塔前的人还在拿这件事相互比较。
顾师兄四淬未过，岳师兄五淬才过。
眼下又多了一行，李川，三淬。
三份结果摆在一起，谁都能看得明白。
“他还没到四淬，便将五层全走完了？”
一名弟子低声确认，身旁的人盯着记录，连连点头。
“从二十一层开始，一层也没停下。”
“最后这一层，也这么快。”
方才有人只是想等着看，李川会从哪一关退出来。
到了这里，等来的却是最后一层亮起。
一人转头，将身边同伴扯到近前，让他看清姓名。
还有人已经往山道走去，准备将这份结果告诉相熟者。
消息有了塔碑上的记录，也有在场众人的见证。
再往外说，便不只是听来的猜测。
梁季安捻袖口的手，停在了半途。
他知道李川有潜力，却没想到，眼下便能做到这一步。
同样三淬，自己尚没有拿下末关的准备。
对方已经进塔、过关，连记录都添上去了。
再过些时日，又会走到哪里？
梁季安想到这里，心中那点犹疑，也就散了。
值得往来的人，已经摆在面前，等得太久，反倒不妥。
他理好袖口，往塔门前走去。
……
塔内，最后一道武影消散后，奖励选项逐一显现。
李川收住沉渊刀，目光从眼前的几项奖励上掠过。
随后，停在玄武精魄四字上。
便是它了。
其他东西也各有用途，可自己来时，便已经选定这一份。
李川径自确定，没有在其余选项间反复斟酌。
片刻以后，一只玉匣出现在面前。
他伸手接住，打开匣盖，感受到其中凝实厚重的气息。
与白虎、朱雀不同，却正是四象内功所缺的玄武一环。
惦记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李川眼中露出喜色，将玉匣仔细合好，收入储物之中。
夺丹、求法、练刀，费下去的工夫，眼下总算有了着落。
下一步，便是回去将它炼入根基。
他握着刀柄，心情畅快，径自走向出口。
……
李川从塔门走出时，几道原本随意打量的目光，立刻变了。
附近弟子纷纷停下说话，随后向他见礼。
“李师兄，恭喜。”
“恭喜李师兄通关。”
李川笑着回应，还未走下石阶，梁季安便迎了上来。
“师兄这一趟，实在让人佩服。”
梁季安拱手道贺，见旁人还想围着问，便笑着招呼：
“李师兄刚过塔，先让他歇一歇。”
说着，他稍稍侧身，顺势让出一条路。
几名弟子也向旁边退开，不再挤在塔门前。
李川看了梁季安一眼，微笑点头。
这位梁师弟，倒是会说话。
值守弟子趁人散开，将李川出塔时的刻度补入册中。
入塔记认还在前一行，两处对过，用时便有了确数。
方才只顾看亮层的人，此刻又往案边围去。
有人本以为末关拖得久，核过之后，眼中的惊讶反倒更重。
这份记录留着，往后来闯塔的人，也都能看见。
许静秋走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气息依旧平稳，看不出连闯五层后的狼狈。
她直言道：
“倒是我看轻你这次的准备了。”
李川笑了笑，拱手道：
“多亏师姐给的奖励册，也多谢先前提醒。”
若没看过那份奖励，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定下闯塔的目标。
至于准备是否足够，他在院中试过，到了塔内又真正用过。
如今能将精魄拿在手里，自然有这一番指点的好处。
许静秋微微颔首，未再追问他每一关怎样过。
“回去调息，把这次所得用实。”
李川应下，随后往阶下走去。
梁季安走在旁边，语气比来时更为热络。
“李师兄，最后那道武影，应付起来如何？”
李川看了眼身后的塔身，笑着回答：
“侥幸，差一点便输了。”
这句话说完，便没有再往下讲。
塔中怎样近身，又怎样衔接三门神通，自己知道便够了。
眼下精魄到手，才是此行最要紧的收获。
装着精魄的玉匣，已好好收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