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塔前特意提到的,正是这一层。
被诱着追,追不上又不得不停下来调息,是常见的吃亏之处。
李川刚才还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可从入关到过关,根本没拖上多久。
许静秋想起他当时平静的神色,心中的判断终于变了。
师弟说要试二十五层,多半真已做足准备。
至少应付追逐的手段,已经有了。
她先前担忧的是身法跟不上,如今这一层的用时,却摆在眼前。
继续按只有金身的打法估量他,显然不合适。
旁边几人也忍不住向前挪了挪。
“连第三关都这么快?”
“顾师兄,这一层不是最会拖人么?”
顾承钧捏住袖口,指节微微收紧。
这一关多耗掉多少真元,他比这些人更清楚。
当初接连追逐,等真正截住武影,自己已用了不少力量。
李川如此迅速,便不可能靠金身一直顶着走。
肉身再强,也不能凭空缩短追逐的距离。
得有能追上的身法,才办得到。
这个念头落定,顾承钧再也无法忽略前两关的异常。
李川进塔前,还在院中练法。
如今看来,练的恐怕并不只是原先那些本领。
他抿了抿嘴唇,望向更高一层:
“下一层的护甲极厚。”
“想省力便过,可没这么容易。”
几名弟子闻言,仰头望去,刚升起来的期待又悬住一些。
跑得快,追得上,到了厚甲面前,却仍得真正劈开防御。
这个缺口,单凭身法,也补不了。
梁季安没有接话,心中却又将李川看重了几分。
三关各有难处,眼前这人,竟一关也没被拖住。
连他这种求稳的人,也开始想看后面的结果。
只是第二十四层的厚甲,顾承钧说得同样有理。
最后两层,仍是这一次最难的地方。
……
第二十四层,厚甲兵傀踏地而来。
沉重脚步震起石屑,甲面上的护体真元流转不息。
李川看见它抬臂,脚下已先换过位置。
重击从身侧砸过,落地震开一片浮尘。
他掠至甲傀侧方,将刀意与真元一并收束。
沉渊刀脊上的暗纹,顿时一道道亮起。
低沉刀鸣收在刃上,锋芒凝于一线。
断流!
刀光落下,先沿护甲接缝切入。
甲面上的真元迅速回涌,想将破开的那一处补上。
可刀锋已在切口内,截断了此处的接续。
原本应当合拢的气劲,骤然一滞。
李川顺势压刀,深厚真元承着锋芒,继续贯入。
“咔!”
厚甲从接缝处裂开,兵傀连同身前防御,一并被劈成两半。
沉重身形散去,李川收回沉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刀经的断流,终于真正用在了厚甲防御上。
若仍用原先的刀法,便得反复劈斩,冲击同一个位置。
刚劈开的缺口又被补回,就要再耗真元强攻。
眼下刀罡切入以后,那一处接续,却被短暂截断。
破口没有及时合拢,后续锋芒便能直接贯入。
省去的那些强攻,全都变成了留在体内的余力。
两门神通补齐短板,连前四层的总消耗,也一起压了下来。
李川感受着仍然充足的真元,心中愈发踏实。
到最后一层,还能以足够的力量出手。
……
第二十四层,亮了。
塔前安静一瞬,随即有人低声道:
“他真到最后一层了。”
四层接连亮起,铜漏的刻箭却没有移出多少。
先前众人准备等他出来,听一听这次熟悉关卡的收获。
可如今,人没出来,前四关却全都过了。
许静秋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停在第二十五层。
这一次,她已真正想看看,李川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梁季安也收起原先随意的笑容,心中有所触动。
同样三淬,这位李师兄的潜力,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高。
等人出来,倒该找机会多走动走动。
顾承钧抿紧嘴唇,片刻以后,才又开口:
“我也到过这里。”
“最后那道武影,可不是只会守着让人砍的兵傀。”
这一次,他说得仍有依据,却已没有先前那样随意。
塔内,李川握住刀柄,登上最后一层。
……
……
塔前,众人的目光都停在最上面那一层。
前四关已经过去,李川却没有从塔门出来。
显然,还要继续。
一名弟子望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顾承钧:
“顾师兄,最后一关,究竟难在何处?”
顾承钧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此人方才还在惊叹李川过关之快,眼下却又想问难处。
到了第二十五层,能不能过,确实已不是看前面亮得快不快。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前几层各有偏重,到了这里,才要一起算。”
“攻守、身法、续力,少了哪一处,都难。”
有人闻言,又看了一眼旁边岳观澜的记录。
真元五淬,第二十五层通关。
几日以前,岳师兄从塔内出来,才将这条记录写下。
眼下李川三淬就到这里,已比多数人预料得更好。
可要将最后一层也亮起,却还得过顾师兄所说的门槛。
顾承钧的目光,重新移回塔身。
里面那道武影,他至今记得清楚。
当初走到此处,他也曾有过几分自信。
四淬真元,神通已成,前面几关虽然消耗,却都拿下了。
最后只剩一个对手,正面交手的本事,自己并不缺。
可真正迎上去,才知道先前想得太简单。
长兵先落,雄浑气劲压在正面,退路同时被封。
他想从侧面近身,身形才换,对方便一记横扫逼来。
锋芒拦在途中,自己只能收势退回。
换另一边,仍然一样。
几次试探都未能贴近,反倒又耗去一截真元。
再往后,他索性催动神通,正面强攻。
“硬接一记,体内真元便被震得翻涌。”
顾承钧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些。
他当时仍能稳住,可长兵再落,又得重新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