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川只用三次交锋,便将这份判断正面推翻。
他没有否认胜负,也没有指责顾承钧轻敌。
三轮交锋,刀法、金身与真元,顾承钧皆败得清楚。
再拿轻敌解释,只会让乾云更难看。
岳观澜真正记住的,是李川已经有了动摇末段席位的实力。
今日动的是第九席。
若再让李川往前走几步,乾云需要面对的便不只是末段失利。
这个念头令岳观澜心中微沉。
但眼下众目睽睽,他越不能露出护短的意思。
顾承钧守不住自己的丹药,也该自己承担后果。
旁观长老走到交手场边,先看过顾承钧的伤势。
确认没有伤及根基,他才转身望向众人:
“此次争丹,李川胜。”
“依照先前约定,顾承钧所押四枚丹药,全部归李川。”
结果正式落下,静堂内外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岳观澜看向顾承钧,语气反而十分平静:“既然输了,便将丹药交出来。”
没有安慰,也没有替他争取留下哪怕一枚。
顾承钧脸色一阵青白。
这种平静,比当众斥责更让他难堪。
顾承钧本还盼着岳观澜替自己说句话。
可那句“交出来”,将最后一点侥幸也压了下去。
顾承钧从地上站起,走回长案前。
那只白色玉瓶仍摆在原处,瓶身没有半点灰尘。
里面的四枚玄髓淬元丹,原本全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伸手拿起玉瓶,五指扣着瓶身,迟迟没有松开。
旁观长老看了他一眼,再次抬手示意。
顾承钧这才打开五指,将玉瓶递了出去。
李川伸手接过,当面拔开瓶塞。
四枚丹药逐一倒入掌中,色泽与药香都没有问题。
他逐枚核清,又装回玉瓶,收入随身包裹。
一枚也没有给顾承钧留下。
瓶塞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顾承钧眼皮随之跳了一下。
那四枚丹药需要多少主药、多少人情,他心里最为清楚。
原本足以省下数月苦功的资源,如今全都与他无关。
李川每炼化一枚,修为便会更进一步。
而自己只能看着这个差距被继续拉开。
上次分丹时,顾承钧认为李川不配多拿。
这一次,他自己的全部份额,反而进了李川手里。
可越是无人开口,顾承钧越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
争丹结束以后,旁观长老又取来真传名册。
金刚宗真传的位置,本就不是一成不变。
真传之间正面交手,胜负足以改易席次。
长老提笔划去原有席位,重新写下两人的名字。
墨迹落下时,顾承钧就站在长案另一侧。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从第九席划去。
那一道墨线很细,却比方才的一拳更让他胸口发闷。
李川,由第十二席升至第九席。
顾承钧,则从第九席落到第十二席。
登记落定,新的次序当场生效。
普通真元丹的月购上限,也由五枚提高到十枚。
这个上限,只针对以贡献点购买的普通真元丹。
各脉争夺的玄髓淬元丹,仍要另行分配。
每月多出五枚,一年便是六十枚。
席位高低最终落到修炼上,从来都不是一句虚名。
可无论哪一种,席位提高以后,能拿到的资源都比过去更多。
几名负责真传事务的弟子先后上前见礼。
方才还称他第十二席,如今再开口时,态度已经有所不同。
有些人先前见到李川,只需依真传礼数问候。
如今开口以前,却会先停步让开半边道路。
真传内部同样有高低。
三个席位的变化,已足以落在人与人相处的细处。
“见过第九真传。”
李川点头回应,没有在场中久留。
岳观澜一直等到登记完成,才带着乾云一脉的人离开。
临走以前,他又看了一眼名册上的新次序。
顾承钧丢掉的不只是四枚丹药。
从第九到第十二,往后每个月能够争取的资源都会减少。
而这些东西,如今都在向李川倾斜。
……
……
李川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院中三名侍女早已将晚饭备好。
笋干炖鸡放在桌子中央,揭开陶盖便有热气冒出。
旁边还有一碟酱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以及刚蒸好的米饭。
素衣接过外袍,顺口问过浴房里的水温。
另两人一个收拾院落,一个仍在灶边照看火候。
她们已经听说自家公子又升了席位。
做饭时便多添了一道李川平日爱吃的酱烧肉。
厨房里的火从午后便没有断过。
笋干先用温水泡开,再与整鸡一同放进陶锅慢炖。
酱烧肉则收了两遍汁,颜色油亮,却没有过分甜腻。
真传院落用得起好食材。
真正费心的,仍是灶前几个时辰的照看。
李川在桌边坐下,从包裹中取出玉瓶,放到一旁。
素衣先替他盛了一碗鸡汤。
她拿小银勺撇去浮油,又将炖软的笋干拨进碗里。
余下的汤则重新盖好,免得后半顿失了热气。
笋干吸足鸡汤,入口仍带着一点韧劲。
鸡肉已经炖得脱骨,酱烧肉则切成大小齐整的方块。
李川先喝下半碗热汤,外面交手留下的燥意也随之散去。
素衣站在一旁问道:“公子,今日饭菜可还合口?”
李川夹了一块酱烧肉,认真尝过以后才回答:“肉炖得不错,再添一碗饭。”
灶房那边很快传来轻快脚步声。
新添的米饭压得微微冒尖,放到桌上时仍带着热气。
这一顿没有人追问他如何赢下顾承钧。
院外的席位、争夺与议论,也没有被带进饭桌。
碗筷轻响,汤饭温热,便足以让外出与交手后的心神松下来。
吃过饭后,李川在廊下稍坐片刻。
素衣端来一只新添的青瓷小壶。
壶盖与壶身连成一体,看不见寻常茶壶的注水口。
她却将整只壶翻转过来,从壶底的小孔注入温水。
等壶嘴将要溢水,素衣才把瓷壶重新扶正。
方才还敞着的底孔贴在干燥桌面上,竟没有渗出一滴水。
李川看了两眼,笑着问道:“这是院里新添的?”
“今日才从山下送来。”
素衣将茶杯摆到他手边:
“窑口的人管它叫倒流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