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确实动过收徒的心思。
只是后来询问陆清衍，大长老说李川最多止步外罡。
让他再等一等，总能等到更合适的人。
薛湛青相信玉剑真人的眼光，最终便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如今再看，若当时将李川收入门下。
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内门首席做关门弟子。
平日里带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将来接过他留下的衣钵，多半也不会辱没。
关门弟子与寻常弟子不同。
既要继承功法，也要替师父照看旧人。
将来旁人提起这一脉，先想到的也会是这个弟子。
薛湛青年岁已高。
如今再找一个心性、天赋都合适的人，远比年轻时更难。
李川已经走到内门首席，至少证明此人能担事。
这样的苗子错过以后，确实未必还能遇到第二个。
想到这里，薛湛青心里确实生出了一点惋惜。
只是一点。
他很快又想起自己当初真正顾虑的东西。
秘术第四境再强，终究仍在罡劲之内。
内门首席的分量再重，也还只是外罡弟子中的第一。
真元才是横在所有外罡面前的大门槛。
迈过去，实力与寿元都会发生变化。
迈不过去，年轻时再如何耀眼，也只能在门外慢慢耗尽气血。
薛湛青这些年见过不少天才。
有人三十岁以前便达到外罡圆满，名声响遍数府。
最后仍被那道门槛挡了一辈子。
李川如今的表现，只能证明他在外罡层次极强。
还不能证明自己当初的取舍一定错了。
这个念头落下，心里那点惋惜也淡了许多。
薛湛青问道：
“他什么时候进入元池？”
送信弟子答道：
“三日后辰时。”
薛湛青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让人去请李川，也没有再问争席中的细节。
待送信弟子告退，薛湛青重新拿起刚才那册旧功法。
翻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看了片刻，又将刚刚翻过的一页往回翻了一次。
随后才继续往下读。
有一点可惜，却还不至于让他乱了心绪。
至少在李川真正踏入真元以前，他仍能相信自己没有选错。
玉剑阁内。
陆清衍仍坐在木桌前。
几份宗门事务整齐摆在左手边，已经处理完的则放在右边。
她听完秘境结果，淡绿色的眸子终于从纸上抬起：
“两门第四境秘术？”
面前执事躬身说道：
“已经确认。”
“李川以须弥拳破开裴照雪第四境秘术。”
“又以扶摇刀将她一刀击败。”
陆清衍没有质疑，更没有觉得裴照雪会故意输掉第一席。
秘境争席关乎元池资格，裴照雪不可能相让。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李川修炼秘术的速度。
外罡圆满以后，武者想将一门秘术练到高境。
需要的不只是日夜苦练。
还要对真罡、肉身与天地之势有足够理解。
李川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两门秘术都推到第四境。
这份悟性的确很强，强得超过了陆清衍最初的预计。
陆清衍并不吝于承认这一点。
事实已经摆在山顶。
强行说李川秘术一般，只会显得她连胜负都不敢正视。
可她当初判断李川上限时。
看的从来不只是学会一门武学有多快。
根骨到了外罡以后，能够决定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
真正影响真元关口的，往往是更深处的天赋。
剑心通明。
刀心通明。
天生亲近天地元气的特殊体质。
拥有这些天赋的人，只要中途不曾夭折。
踏入真元几乎是早晚之事。
萧念雪便属于这一类。
她能清楚看见自己的路，只需沿着路向前走。
李川在陆清衍眼里却没有这类凭证。
他能够凭悟性将秘术推得很高。
走到真元门前时，仍要与无数外罡圆满一样。
在一片看不清方向的黑暗中摸索。
十个外罡圆满，最终能有一个跨过去便算不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结果记录，神情仍旧冷淡。
秘术造诣与大境界突破，本来就是两回事。
会走一条险峻山路，不代表便能推开山顶那扇重门。
元池中积蓄的元气确实浓郁，可以帮助外罡圆满冲击真元。
却无法凭空补足积累，也不能替人越过那层生死关隘。
它能让真罡积累更加充足。
能在冲关时减少元气不足的顾虑。
却不会告诉武者该如何把一身真罡真正化作真元。
最难的从来不是往水缸里多添几瓢水。
而是打碎原来的缸，重新铸成一个能够承载真元的器物。
这一步出了差错，轻则冲关失败、积累大损。
重则经脉与丹田一同受创。
往后再想尝试都会更难。
若进去一次便能成就真元。
金刚宗这些年也不会只有十二名真传。
外罡武者何止千百。
真正能跨过去的始终只是极少数。
这世上从来不缺在一境称雄的人。
缺的是能一次次跨过门槛的人。
陆清衍承认李川如今很强。
也承认自己低估了他在秘术上的天分。
可关于真元的判断，她仍没有改变。
这并非为了安慰自己，她是真的如此认为。
陆清衍说道：
“下去吧。”
执事行礼退出。
房门刚刚合上不久，外面又传来轻缓脚步声。
“师父。”
萧念雪走进玉剑阁。
她刚结束今日修炼，一身气息已经完全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