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戈正坐在廊下翻看账册,桌上摆着几张苍莽山的旧地图。
旁边还有避瘴丹、驱虫香。
乾云盟参加试炼的人不少,所需东西自然也多。
近来这些琐事,大半都是严戈亲自在过问。
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跪在台阶下,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已经许久没有抬起来。
严戈看完最后一页账册,脸上依旧带着和气的笑容:
“钱辅,起来喝口茶。”
钱辅不敢动,严戈也没有催促。
他替对方倒了一杯茶,这才将账册轻轻合上:
“三名探路弟子死在苍莽山。”
“盟中给了每家三千贡献点抚恤。”
严戈指了指账册:
“其中一家,只拿到了一千。”
钱辅脸色发白,他急忙抬起头:
“严师兄,我只是一时糊涂。”
严戈笑着点了点头:
“缺资源,我能理解。”
“谁练武不缺资源?”
钱辅脸上刚浮出一丝希望,严戈便将茶推到他面前:
“可死人的安家钱,不能拿。”
声音仍旧不重,钱辅的脸色却彻底白了。
严戈没有打他,也没有把他送去执法堂。
只让他将吞下的贡献点双倍补齐,随后卸去盟中的职务。
未来一年,所有资源减半。
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钱辅几次张嘴,最终却只敢低头称是。
等他踉跄着退出院子,严戈才重新拿起那本账册:
“缺的两千,今晚送过去。”
旁边那名弟子愣了一下:
“钱辅还没有补上。”
严戈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随手放在桌上:
“先从我这里取。”
“该给下面的东西,不能拖。”
死在山里的人已经埋了,活着的人还要接着过日子。
宗门弟子替派系卖命,求的无非是资源与一条后路。
若连这点都保不住,嘴上说再多情义,也没人肯信。
那名弟子心中微凛,赶紧接过身份令牌。
严戈又叮嘱了一句:
“不要提钱辅的事情。”
“就说前几日账目出了疏漏。”
钱要送到,也不能让死者家眷知道内情。
否则他们拿到应得的抚恤,心里依旧会生出怨恨。
处置一个钱辅很容易,将事情收拾干净才算本事。
有些人发怒时并不可怕,雷声再响,落下也只是一阵雨。
严戈越是和气,旁人心里反倒越没有底。
站在旁边的乾云盟弟子低声问道:
“严师兄,这处罚会不会重了些?”
严戈摇了摇头:
“他若只是贪我的钱,可以轻些。”
“拿了抚恤,下面的人会寒心。”
乾云盟人多势众,靠的也不只有上面几位强者。
真让底下的人觉得卖命以后,家眷连应得的东西都拿不到。
再大的派系,也会从根上烂掉。
严戈把此事揭过,目光重新落在苍莽山地图上:
“几处瘴谷,都派人看过了吗?”
那名弟子赶忙点头:
“已经看过两处。”
“西边瘴谷太深,折了一个人。”
严戈脸上的笑稍稍淡了一些。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
“给他家里的抚恤,加一倍。”
“那条路也不必再探了。”
一条不知能不能用上的近路,还不值得拿人命继续往里填。
严戈又翻了翻桌上的清单。
避瘴丹还缺十七颗,驱虫香也只够用三日。
他逐项标记清楚,又让人明日以前补齐。
严戈温和一笑:
“不急,慢慢来。”
“还有几个月,足够准备周全。”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即将要做的。
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桌上每一张地图,都已被他反复看过数遍。
笑归笑,真正落到手上的事情。
严戈从来不会轻慢。
……
回到院子以后,李川再次开启防护阵法。
荒尘刀横放在双膝之上,照心刀璧则立在身前。
最后才是刚买来的青风髓。
玉匣被打开一线,青白气流顿时从中涌出。
李川伸手握住荒尘刀,一刀向前斩出。
扶摇刀第二境御风随之运转。
周围气流主动附着在刀身,推动荒尘刀迅速向前。
嗤!
刀锋划破空气,第二刀紧随其后。
却在变向时出现一丝滞涩,方才卷来的风势顿时散开大半。
李川收刀而立,照心刀璧上随之浮现出数道虚影。
一道虚影顺着第一刀的余势,将刀锋向前多送出半尺。
第二刀斩出时,方才散去的风重新聚在刀上。
李川看了片刻,很快明白问题所在。
逐风真正难的地方,就在前后两刀的衔接。
刀速每提高一分,引风与发力的节奏都要改变。
慢上一瞬,风势便会散去。
快上一瞬,又会彼此冲撞。
青风髓让风势变化清晰可察,照心刀璧则不断映出错处。
李川依照反馈反复调整。
有时改变手腕转动的时机,有时重新梳理真罡运转。
最初只能连贯斩出两刀,随后变成三刀、四刀。
到了后来,他已经不必刻意追求速度。
刀锋只需顺着已有风势前进,风自然会推着下一刀更快。
许多技艺便是如此,越急着求成,越容易乱了章法。
时间不断过去,青风髓一点点变得稀薄。
刀与风之间的断续也越来越少。
直到这一日。
李川在练功场摆下七块玄铁板,七块铁板间隔完全一致。
荒尘刀随之出鞘,第一块玄铁板应声断开。
第二道刀光紧跟着落下,卷起的风势推动刀锋。
第三刀比第二刀更快,第四刀又追上前方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