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那丝犹豫只维持了一瞬。
北风的眼神便重新坚定下来。
他放下已经冷掉的茶水,缓缓站起身。
正准备离开院子,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院门外面,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灰袍,两手负在身后。
就这么安静站在灯笼下面。
既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也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仿佛从一开始,他便已经站在那里。
北风的真元感知,始终笼罩着整座府邸。
一只飞鸟落上屋檐,都很难避过他的耳目。
可在赵辞远主动现身以前。
他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单凭这一点,便让北风心中多了几分沉重。
北风瞳孔微微一缩。
师傅为何会来此?
他又在外面站了多久?
自己与幽魂刚才的对话,是否已经被他全部听见?
几个念头迅速闪过。
北风脸上的异色随之消失。
他如今顶着段凌云的身份,自然不能主动露出破绽。
北风皱起眉头,神色间多出几分不悦:
“赵峰主深夜到访。”
“为何不让弟子通传?”
他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声音也冷淡下来:
“擅闯掌门府邸。”
“未免有些失了礼数。”
赵辞远淡淡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北风。”
“在我面前。”
“收起这些伎俩。”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北风没有立即说话。
只有灯笼里的烛火,还在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片刻以后,他脸上那层不悦缓缓散去。
重新恢复了温和神色:
“没想到。”
“师父早就看出来了。”
赵辞远轻轻摇头:
“今日我在这里。”
“你过不去。”
北风看着门外的老人,眼底依旧带着尊敬:
“当年若没有师父。”
“我摸不到武道的门槛。”
“这份恩情。”
“弟子从来没有忘记。”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渐渐变得坚定:
“可我要做的事情。”
“师父拦不住。”
最后一个字落下,北风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化。
原本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
仿佛在顷刻间变成了深渊。
一股强横真元透体而出。
院中草木同时向外低伏。
石桌上的茶水泛起密集波纹。
长廊下悬挂的几盏灯笼,也在同一刻停止晃动。
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下来。
这便是真元境。
真罡蜕变为真元以后。
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引动远胜外罡的力量。
北风没有对赵辞远出手,只是径直向院门走去:
“师父。”
“我不想对你出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最后只剩一步。
北风从赵辞远身旁走过。
赵辞远始终神色平静,没有拔刀。
也没有转身阻拦。
负在身后的右手,只是不紧不慢地握了握拳。
嗤!
一缕细小电光,忽然从门框上闪过。
紧接着,院墙、屋檐和青石地面。
全都亮起细密雷芒。
空气中游离的每一粒尘埃。
仿佛都藏着森冷杀机。
北风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他眼前还是那扇院门。
门外也没有任何东西阻挡。
可在他的感知中,整片天地已经被彻底笼罩。
前后左右,处处都有雷光闪烁。
处处都能取人性命。
尤其是眼前这道院门。
只要他敢向外迈出一步,那些细小雷光便会落下。
北风不知道自己能否挡住。
可多年生死厮杀养出的直觉,正在疯狂提醒着他。
那一步踏出去,自己很可能会死。
他的感觉从来没有错过。
北风体内真元不断涌动,却始终没敢落下那只脚。
他又将感知探向院墙,结果仍旧没有任何区别。
屋顶之上藏着杀机。
地下同样有雷光游走。
看似空旷的夜空,反而让他感到更加危险。
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都绕不开赵辞远这一握。
北风甚至无法判断,那些雷光究竟从何而来。
赵辞远背对着他,声音依旧平淡:
“你要做其他事情,我不管。”
“但你影响到了李川。”
赵辞远停顿了一下:
“这场外罡大比。”
“他可以因为自己的孱弱而输。”
“却不能因为外界干涉而输。”
北风站在门槛里面,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绝望。
他已经踏入真元境多年。
放在整个三元府,都足以成为高高在上的人物。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与赵辞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