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被李川一拳轰开。
贺长铮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道身影上。
李川仍站在场中,左拳缓缓松开,衣袍间的金纹渐渐隐去。
从起手到现在,不过三次交锋。
第一刀,自己想试一试。
第二刀,自己已不敢再留真元上的余力。
到了最后,连最拿手的枪道神通都已催动。
竟还是接不住!
贺长铮嘴唇动了动,一时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还有拳。
可连那杆全力刺出的长枪,都被人以拳头正面震开。
此时再说自己尚有别的本领,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错的,根本不只是先前那一次试探。
当初在任务殿时,他就觉得,这个李川再出色,也远不及自己。
先前是四淬,方才看清已是五淬,他也仍是这样的想法。
只要自己的境界更高,积累更厚,便不难将其压住。
逆伐下修,是他一向最有把握的事情。
如今,偏偏就在这上面失了手。
贺长铮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变了几次。
那两瓶精血,原来真不是李川随口要着玩的。
四周一片寂静。
先前被劲风逼退的弟子,此刻已经站稳,却没人急着开口。
他们先看贺长铮,又看李川。
方才连胜第五真传的那个人,竟然就这样被打飞了?
有人下意识望向贺长铮身后的石面。
落脚时留下的裂纹,与倒退拖出的痕迹,都还清清楚楚。
不是看错了。
也不是哪一方点到即止,有意让出半招。
第四真传,确确实实被第六真传正面轰了出去。
那名先前认出寻常刀法的来客,此时也抿紧了嘴唇。
刀法厉害,还能说此人精研刀道。
可最后这一拳,又是什么分量?
方才站在这里的,可是六次淬炼、枪道神通大成的武者。
换作寻常五淬,怕是连那一枪都不敢正面去接。
李川却迎着枪锋,上去便是一拳!
几名外宗弟子看向金刚宗的真传席位,神色已与先前不同。
许静秋看着场中,手里的茶已经忘了喝。
她方才还在担心,师弟能不能真正争一争。
却不想,自己才起了这个念头,贺长铮便已经飞了出去。
早知道师弟这么强,我又何必上台?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有些想笑。
上场前,她还特意想过,该怎样将贺长铮拖入周旋。
便是不能赢,至少也替李川多消耗几分真元。
结果,自己费力想要做到的事,师弟根本就用不上。
哪里还需要慢慢耗?
迎着对方最强的枪势,一拳便将人打飞了。
许静秋心中的担忧,至此终于彻底松开。
随之涌上来的,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清河终于又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站在前面了。
不再只是盼着他将来成长,帮着分担一些事情。
而是今日,眼下,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本事。
许静秋望着李川,一时间,心中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她还记得送过去的那枚养元丹。
那时看见师弟的份额被削,自己却暂时拿乾云没有办法。
她想着,先让李川好好修炼,等自己再往前走一步。
可如今,走到前面的人,竟先成了这个师弟。
她没有因此生出不快,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快得连先前准备好的那些提醒,都已经赶不上他。
许静秋望了眼乾云的方向,心中忽然比从前轻松了许多。
往后再遇见争端,清河也不是只有自己一人能够出面。
他是真的,已经能将事情接过去了。
许静秋将茶盏轻轻放下,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梁季安站在不远处,同样半晌没有回过神。
他知道李川不会平白拿出一百颗丹药。
对方敢要两瓶上品精血,想来便有赢的把握。
可有把握,与三次交锋便将贺长铮打飞,哪里是一回事?
他本以为,今日至少会有一场真正难分高下的争斗。
说不定还要接连换招,拼到谁先露出破绽。
谁知自己才看出李师兄占住上风,这一场便已结束。
梁季安缓缓将捻在指间的袖口松开,心中暗叹。
争刀髓时,自己还特意去提醒过岳观澜的本事。
后来双魔子伏诛,他又觉得,师兄总是先有准备才出门。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想得浅了些。
李川与旁人对风险的判断,根本就不在一处。
自己觉得难以逾越的对手,在他眼里,可能早已算不得难事。
只是他不爱将这些话,提前说给旁人听罢了。
梁季安再看向那两瓶精血时,心中竟生出几分明悟。
难怪,李师兄先前笑得那么真切。
他那时,恐怕已经觉得东西要归自己了吧?
天玄上宗席间,崔景衡的目光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金刚宗第六。
那块摆在席前的名牌,此刻看着格外清楚。
他方才还在拿许静秋的落败,说明这里的第五不过如此。
转眼,第六便把第四打飞了。
若是刀枪往来,费尽手段才险胜,倒也能说是临场应变。
再不然,便是恰好占住先机,比对手更早找出破绽。
可眼前这一场,哪里有半点险胜的样子?
三次交锋,接连后退,最后连人带枪一起倒飞。
这份差距,已不是一句偶有失手便能遮过去的。
崔景衡看向李川的目光,终于沉了下来。
先前是自己,将这个年轻人看轻了。
可许静秋那一场,他也没有看错。
她确实被枪势压得难以反攻,贺长铮的六淬,也绝非虚有其表。
正因为如此,眼前这份胜负,才更让他难以忽略。
不是对面那人忽然变弱,而是李川,比自己想的强出太多。
旁人并没有听见他与苏清瑶的那些私语。
可这般清楚的结果摆在眼前,他自己心里,又岂会没有数?
苏清瑶也有些怔神。
怎么,与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原想看李川在贺长铮的枪下,究竟能撑多久。
后来发现此人已是五淬,便觉得,这一场或许真能多看一些。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撑不住的人,竟成了贺长铮。
同是五淬,李川竟已能将六淬打得这般干脆。
苏清瑶目光停在他的左手上,眼中仍有惊诧。
那一拳落下时,她隔着场地,都看见了震开的枪芒。
若换成自己去接……
这个念头刚起,她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闻鹤同样重新打量了李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