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凝聚刀意,有几处要格外留心,稍一疏忽,力量便会散掉一些。
如今再施展,却已经如同熟练了许久。
真元沿着经脉流转,到刀意收束之处,自然而然便聚成一线。
他握住沉渊刀,略一催动,刀脊上的暗纹便依次亮起。
凝在刃前的力量,比小成时更加集中。
李川低头看去,黑色刀光薄而凝练,竟让他自己都有些刺目。
“光看气息,终究不如亲手试一试。”
他心中想着,收起刀光,走向院后的演武处。
玄铁放在石座上,表面还留着此前试刀的痕迹。
李川换过一处完整的铁面,先以寻常刀法斩下。
“铛!”
刀锋入铁,留下了一道清楚的切口。
他看过深浅,又将相近的真元灌入沉渊刀,催动刀经。
这一次,李川没有为了将玄铁劈得更深,便额外加重力量。
真元灌入得相近,才能看清,差别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手腕缓缓抬起,刀意收束,原本宽散的锋芒,逐渐凝在刃前。
断流!
附近飘动的浮尘微微一滞,黑色刀光随即落下。
“嗤!”
这一次,锋芒斩入之后,竟继续向里切进一截。
李川收刀,低头看向两道并排的切口。
真元用得相近,切入的深浅,却已经明显不同。
“果然,凝练以后,能破开的防御也更强。”
李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小成时,刀罡已经能破开岳观澜的刀势。
如今达到大成,刀锋聚起的力量,又有了切实的提升。
若与当时的自己交手,再以刀势正面对拼,先被破开的,必是小成那一刀!
他没有就此停下,又逐渐增加真元,试过几次。
刀脊暗纹亮得更清楚,低沉刀鸣,沿着刃身传来。
灌入的力量越强,刀罡也越凝练。
李川手腕一转,再度斩下,玄铁上的切口,顿时又深了几分。
他感受着出刀时的变化,将真元运转与刀锋落下的时机,逐一试过。
随后,便是连续施展。
一刀收势,下一刀随即接起,真元在经脉中转过,刀意也未散乱。
数轮下来,玄铁已经留下几道深深的切痕。
李川停下手,细察体内的消耗。
这样施展神通,真元自然有所损耗,却没有凭空多散出去的力量。
比起先前,一刀结束以后,重新凝意也更加容易。
李川尝试在收刀时改变方向,再沿另一侧斩下。
刀势一转,凝在刃前的力量,却没有跟着散开。
这样接下一刀,便不必每次都重新停步蓄势。
这便意味着,真正交手时,自己的后续出刀,能接得更紧。
李川想起与岳观澜的那场交锋。
当时,他以断流切入刀罡,截断了交击之处的真元接续。
对方原本想重新合拢的刀势,便没能及时补回。
可这门神通,终究要先将防御斩开。
刀罡若根本切不进去,再精妙的法门,也难发挥作用。
如今破入的力量更强,能用上断流的机会,自然也会更多。
李川目中精光闪动。
“贺长铮的枪势再强,也未必处处都能挡住这一刀。”
不过,眼下只是试刀,真与六淬高手交锋,还要将步法、金身一并用上。
他退到演武处另一侧,脚下真元运起,身形骤然掠出。
原地衣影未散,人已换了方位。
跃起以后,脚下气纹微微一荡,李川在半空折向另一侧。
沉渊刀紧接着斩落,准确切中玄铁上的一处旧痕。
借空折转以后,刀意仍凝于刃前,没有因为换位而散去。
李川落地,再催动金身。
胸背、双臂浮起暗金纹路,凝实金影随他同步抬臂。
他一掌压在石桩上,肩背之力贯出,随即收掌换步,接起一刀。
步法抢位,金身近身发力,再以刀经斩入。
几种手段接起来,已比当初闯塔时,更加顺畅。
李川又换了一个落脚方向,没有沿刚才的步势再走一遍。
借空以后,脚下的落点变了,掌中出刀的时机,也随之调整。
刀锋仍准确落下,切痕与先前标记,只隔着极小一线。
他看了一眼,将这处变化记在心中,再试时,便已经切得更准。
李川连试几轮,才缓缓停下。
过去对付强敌,自己最有把握的,往往是最后近身的一拳一掌。
如今,刀道也已成为一项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强项。
只要抓住破口,刀锋便能继续压进去,不必事事都等拳掌分出高下。
他低头看了眼沉渊刀,心中对一年后的交手,也多了几分期待。
收刀之后,李川回到静室,翻开《大寂灭刀经》全本。
此前修炼时,后面的法门,他也看过。
只是未到大成,许多变化读得明白,却还无法真正使出。
如今再看,倒能体会出更多东西。
大成之上,还有五重境界。
灭势,寂灭,无痕,归寂,大寂灭。
李川的目光,在最后三个字上停了停。
这门刀经,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路可走。
金身大成之上,还有五重,这门刀经同样如此。
自己此前只靠秘术,便能借深厚真元,压过不少同境武者。
若将这两门神通,继续一重重推上去,往后又能强到哪里?
真元境中再无敌手?
李川看着书页,心中的期待,也越发清楚。
眼下刚到大成,先将已有的力量用熟,再继续向上积累便是。
后面的法门,没有足够修炼,自然也不能凭看过几遍,就一并学成。
他想到老瞎子初次见面时,那一刀的表现。
老瞎子坐在原处,衣袖未动,旧刀甚至都没有出鞘。
桌上玄铁却已经断开,连檐下飘着的香烟,也被从中截断。
当时自己只觉得,那一刀快得惊人。
亲手练到如今,再去回想,却更能体会其中的分量。
不见蓄势,不见出刀,断口却光滑齐整。
那份将力量收得极静的本领,自己眼下还差得远。
自己试刀,尚要握住刀柄,催动真元,才能将断流的威力用出。
老瞎子却连那柄旧刀,都没有动。
乍看似乎都是将玄铁切开,真正做到这一步,才知道其中差了多少。
李川微微眯眼,心中思忖:
“能与师父平辈相交,又有这样的刀道造诣,这老瞎子究竟是什么人?”
韩伏虎平日看着怕冷,腰背佝偻,戴着一顶貂皮帽。
可谁敢将他当作寻常老人?
老瞎子能那样与师父说话,自然也不会是普通武夫。
怎么这些高手,都喜欢装弱?
李川想了片刻,终究没有足够线索,便暂且放下。
老瞎子给的刀经已经在手,先将它练好,才真正有用。
……
回到起居处,饭菜已经送来。
素衣将汤碗放稳,又拿起剪子,去修剪静室油灯上的灯花。
灯芯久烧,末端焦结了一小团,火光也有些晃动。
她剪去焦结处,拨正灯芯,灯焰很快重新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