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旁边另一张桌子前，刚刚完成登记的陆玲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她秀眉一挑，转身便走了过来，目光直直看向柳燕，语气不善：“你说，李原不来了？他去了哪里？”
柳燕对陆玲谈不上什么好感，尤其是对方这带着质问的语气，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面色平静地回道：“陆姑娘，李原师弟的行踪，我如何得知？
他来或不来，自有他的考量，我也管不着。”
说罢，她对那老吏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外走去。
只是柳燕心中也浮起一丝疑虑。
按理说，加入督察府对任何出身普通的武师而言都是极重要的机会，不仅意味着能有稳定的资源，还能够有不小的权利。
李原心思缜密，应该不会忘记这等大事才对。
难道真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脱不开身，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来得回去问问老师，看他是否知道情况。”柳燕心中思忖，顿时脚步加快了几分。
廨房内，陆玲看着柳燕离去的背影，脸色微微阴沉下来。
他不来了？他怎么可以不来。
自从三县大比败于李原之手，那份不甘便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回到家族，尽管长辈并未过多苛责，但同辈之中，尤其是那几个一向与她不太对付的堂姐妹，明里暗里的嘲讽却从未少过。
“哟，咱们陆家的天才，不是说要夺个前三回来吗？怎么连个猎户出身的野小子都打不过？”
“就是，听说那李原修炼还没到一年呢，玲姐你可是从小打熬筋骨，资源不断……”
“人家都说那李原厉害，可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才拿了个第三？
第一第二的不还是内城的？可见啊，也就是在外城矮子里拔高个罢了，玲姐你输给他，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这些话语，像细针一样刺耳。
没有亲眼目睹那场战斗的人，很难理解李原那沉稳如山的防御和骤然爆发的反击所带来的压迫感。
她们只会盯着排名，用她们的想法来衡量一切。
陆玲憋着一股气，回去以后便投入更疯狂的修炼。
凭借着以前的一些资源，还有她向族中长辈请教功法，这几日她自觉对家传武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气血运转也更为圆熟。
她无数次在心中模拟和李原再次交手的场景，想象着自己如何破解他的防御，如何以更精妙的招式将其击败。
她来到这里，加入督察府，便是要在正式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击败李原。
洗刷那次失败带来的耻辱，也堵住家族里那些闲言碎语。
她要向所有人证明，上次只是意外，她陆玲，依然是陆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
可现在，柳燕却说李原可能不来了？
这让她积蓄多日，要找到宣泄口的战意和憋闷，顿时悬在了半空，无处着落。
“陆姑娘，不必着急。”韩文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慰道。
“可能是他一时间有事情要忙，忘了日期，毕竟他刚得了赏赐，或许在安置家业。
又或者他自知根基尚浅，想再多沉淀些时日？
总之，报名截止是今日酉时，时间尚早，或许他晚些便来了。”
陆玲抿了抿嘴唇，眼中倔强之色未褪，说道：“我这些时日苦修不辍，感觉又有所精进，如今再对上他，胜负犹未可知。”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上次他胜我，多少有我轻敌冒进之故。
而且，他赢那有伤在身的刘莽，靠的是身法游斗，耗尽其力，并非以绝对实力碾压。
若是再战，我定能……”
韩文轩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耐心听着，眼神温和地落在陆玲姣好的侧脸上。
心中却是一阵阵不耐翻涌上来。
李原，李原，又是李原！
这名字近来几乎成了陆玲的口头禅，无论他和陆玲聊什么，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落到那个猎户小子身上。
韩文轩承认，李原能以那种出身在短时间内达到铁皮境，并夺得大比第三，确实有些天赋，但也仅此而已了。
武道修行，光有天赋又怎么样？
别说他李原不到一年就入铁皮了，就是半年不到踏入铁皮的天才他都见过不少。
这世上惊才绝艳之辈难道少了？
可没有庞大的资源支撑，没有高深的功法指引，没有高人的悉心指点，多少天才最终泯然众人。
他李原，一个外城武馆弟子，侥幸得了次第三，难道真以为就能一步登天，与他们这些内城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比肩了？
往后日子可还长着，等自己凭借家族提供的资源顺利突破至锻骨境，甚至更高层次。
而这李原却可能在外城武馆卡在铁皮巅峰，蹉跎岁月时，彼此间的差距自然会被拉大到难以逾越的鸿沟。
到那时，谁还会记得今日这点小小的胜负？
不过，韩文轩也清楚，如今的李原，对于心高气傲的陆玲而言，已经不是单单是一个击败过她的对手那么简单了。
那次失败，连同失败后承受的非议，隐隐成了她武道心境上的一个执念，甚至可以说是心魔了。
韩文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幽光，面上笑容却依旧温和儒雅。
在他看来，对付心魔，最一劳永逸的办法，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面击败，证明自己。
而是让这个心魔，永远地消失。
旋即他将这些翻腾的思绪压下，继续轻声劝慰着面色不虞的陆玲。
……
宅子后院。
“呼！”
李原吐气开声，最后一式“鹤翔九天”使出，身形如受惊白鹤般陡然拔高，凌空一个轻盈的转折，双足稳稳落地。
就在他足尖触地，周身气血随着拳势收束而自然回涌的刹那。
【技艺：五禽鹤形拳（大成）】
【进度：1/2000点】
几乎在鹤形拳突破大成的同一时刻，面板上，那并列显示的五门形拳大成标识，顿时齐齐一亮，然后如同水波荡漾般微微波动，倏忽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名字。
【功法：五禽功（大成）】
【进度：1999/2000点】
只差最后一点，这门由五形拳意融合升华而成的根本功法，便将臻至圆满之境。
与此同时，李原的脑海中，那幅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五禽根本意境图，顿时浮现了出来。
于是他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幅根本图之中。
猛虎踞山，老熊踏地，灵猿挂枝，仙鹿顾盼，白鹤翔空。
五禽神意，交替流转，相生相融。
就在李原心神与根本图意境契合的瞬间，面板上那最后一点进度，也被悄然补满。
【技艺：五禽功（圆满）】
【进度：5/3000点】
【效果：五脏共鸣，五禽化劲】
李原全身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些些气血线条，在他的周身各处不断游走。
仿佛是在检查，又仿佛是在不断循坏流动。
李原内心一片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他知道有着面板的辅助，这突破水到渠成，绝不会失败。
他所要做的，只是顺应这股气血，用自身意志加以引导和掌控，完成那最后一步的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遍布周身，汹涌澎湃的气血之感逐渐平息收敛的时候，一种全新的力量感，从身体蔓延开来。
它无形无质，流转于骨骼之内，覆盖于皮膜之下。
“成了！”
李原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有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沉静。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皮肤没变，但是却能感受到其下流淌着的那股全新的力量。
李原随手拿起平日切肉用的一把小刀。
右手摊开掌心，左手持刀，用力向掌心刺下。
刀尖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一样，再也无法寸进。
那层无形的阻隔微微荡漾，将刀尖蕴含的力道轻易化去。
“这就是护体劲力……”李原喃喃自语，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李原无需刻意操控，只是心念微动，劲力便自然流转至受击处，形成防护。
虽然才是初成，但是这强度绝非铁皮境的气血防御可比。
他目光顿时转向院子角落，那里立着一个他特意搬来，给李文练习拳脚用的木桩。
李原心念再动，屈指对着数步外的木桩，轻轻一弹。
“咻！！”
一道劲力激射而出，瞬息即至！
“砰！！！”
一声闷响，那坚实的硬木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木屑纷飞，炸裂开来。
李原缓缓收指，看着那碎裂的木桩，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之色。
入劲和未入劲，果然有着天差地别。
有了这护体劲力，普通人拿着刀剑劈砍他全身，怕是都难伤及分毫。
即便是那些磨皮武师，手持利刃全力攻击，也需要耗费大量气力反复击打同一处，才有可能将这初成的劲力护罩耗穿击破。
而掌握了劲力的初步运用，更是意味着攻击手段和范围的质变，不再局限于拳脚身体的直接接触。
难怪，难怪当初三县大比时，李浩和林无言始终面色淡然，从容不迫。
“五禽劲……这就是属于我的劲力，不错！”李原面露笑容，内心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略微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