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正在纠正一个师弟的虎形拳姿势,闻言走了过去:“师父。”
杨崇从怀里摸出一张叠着的纸,递给李原:“去,按这方子,抓点药回来。
上次配那黑膏的几味辅料用差不多了。”
李原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方子上写着:老山参须三钱,黄芪五钱,当归二钱,赤芍一钱半,熟地黄四钱,茯苓三钱,炙甘草一钱等。
“这药方可不要随意给别人,然后每样可以稍微多抓点。”杨崇补充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是,师父。”李原应下,将方子揣进怀里,转身出了武馆。
……
五禽院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口,两个穿着粗布衣服,打扮得像普通苦力模样的汉子蹲在箱子里,眼睛时不时瞟向武馆大门。
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的汉子打了个哈欠,低声骂道:“他娘的,这臭小子属乌龟的?
在壳里待一天都不带挪窝的?老子昨晚还约了翠红楼的相好呢,这下全泡汤了!”
旁边一个脸颊有刀疤的汉子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大帮主交代的事,办砸了有你好看!等着吧,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出来。”
络腮胡抱怨道:“这都蹲了一天一夜了,脚都麻了。
我说,要不咱去买点猪头肉啥的?边吃边等。”
刀疤脸正要说话,眼睛忽然一亮,压低声音急道:“别吵,出来了,那小子出来了!”
只见李原从五禽院大门走出,朝百草堂方向走去。
刀疤脸立刻道:“快,你悄悄跟上去,别跟太紧,看清他去哪儿就行。
我马上回总舵禀报大帮主!”
“好!”络腮胡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混入街上稀疏的人流,远远跟在李原身后。
刀疤脸则转身,飞快地朝漕帮总舵方向跑去。
百草堂。
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柜台后,苏婉正低着头,用小巧的药碾细细研磨着一些褐色的根茎。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套,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系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原,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李公子,今天要什么药。”
李原也算是百草堂的老主顾了。
每次帮苏婉采完需要的药材后,又会从她这边买许多需要的药材。
李原走到柜台前,拱手道:“苏姑娘,近来怎么样?可有什么事?”
苏婉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事,有你在,安分了不少。”
李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药方递过去:“我需要抓点药,麻烦了。”
苏婉接过,仔细看了看后说道:“都是补益气血,固本培元的,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材。
稍等,我这就给你抓。”
她转身走向后面的药柜,动作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称量,包好。
李原静静地等着。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婉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锦绣裙衫,头戴珠花,容貌明丽的少女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颇为精致的食盒。
她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动,一看便是家境优渥,活泼开朗的性子。
“晴姐姐,你怎么来了?”苏婉抬头望见来人,露出笑容道。
“想你做的茯苓糕了呀。”被称作晴姐姐的少女笑着把食盒放在柜台上。
随即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别人,目光好奇地转向李原:“咦?这位是?”
苏婉迅速介绍道:“这位是五禽院的李原。
李原,这位是内城赵家的赵雨晴姐姐,我前些日子去内城给一户人家诊脉时认识的。”
赵家?李原心中微动。
赵雨晴闻言,落落大方地拱了拱手:“原来是五禽院的师兄。”
她身上倒没其他一些世家子弟一般看不起外城人的想法。
在赵雨晴看来,只能是她能相处舒服的,不论什么身份,都能当她的朋友。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专门跑来外城找苏婉玩了。
她大眼睛在李原身上转了转,又说道:
“听说这次三县大比,五禽院有好几位师兄师姐都进了最后一轮,李师兄想必也是其中一员?”
“侥幸而已。”李原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赵雨晴笑嘻嘻地道:“李师兄谦虚了,能进最后一轮的,可都是三县的青年才俊。
婉儿,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师兄,也不跟我说一声。”
苏婉脸色微红,嗔道:“晴姐姐,你别乱说,李公子是来抓药的。”
她将包好的几包药材递给李原,“按方子抓的,分量都称好了。
血参和黄精年份足,药性应该不错。”
“多谢。”李原接过药材,付了银钱。
他还赶着回去交接任务,对二人拱手道:“苏姑娘,赵姑娘,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李公子慢走。”苏婉轻声说。
赵雨晴也摆摆手:“李师兄,大比加油哦,说不定以后在郡城还能见到呢!”
李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雨晴用手肘碰了碰苏婉,挤眉弄眼道:“婉儿,老实交代,怎么回事?这李原,看起来不像普通武馆弟子啊,气势挺沉稳的。”
苏婉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摇了摇头道:“就是普通朋友,晴姐姐你别瞎猜了。”
“普通朋友?”
赵雨晴明显不信,但见苏婉害羞,也不再逗她,转而打开食盒。
“好啦好啦,不说了,快来尝尝我带来的点心,新出的桂花酥,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可好吃了!”
……
李原提着药材,走在回武馆的路上。
突破铁皮后,感知敏锐了许多,他发觉到了,似乎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第三轮比试马上开始了,不排除有些人会提前解决竞争对手。
但是他两次都是刚刚好压线过的,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吧。
李原突然想起漕帮,死了两个帮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忌惮师父,不敢明着来。
暗地里派人盯梢,寻找下手机会,完全有可能。
李原心中冷笑。如果真是漕帮的人,倒是正好。
他正愁没钱,这些人若是主动送上门来,他可不介意再收点外快。
他没有打草惊蛇,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朝五禽院走去。
只是暗中调整了呼吸,气血缓缓运转,随时可以爆发出最强战力。
既然被人盯上,那只有解决掉才是最方便的。
另一边,五禽院处。
林青那标志性的宽大坐轿被稳稳当当地抬进了五禽院不算宽敞的院子,引得院内正在练功的弟子们纷纷看过去。
林明生则跟在一旁,脸上有些微微的不自然。
赵勤眼尖,看到这阵仗,连忙来到到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杨崇身边,低声道:“师父,林家的人来了,是林家的林青,还有明生师弟。”
杨崇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在林青那庞大的身躯上扫过,随即越过了他,望向跟在后面的一名头发发白的男子身上。
此人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穿着青灰色的管家服饰,背着手,眼帘微垂。
但是杨崇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林震岳。
此人乃是林家家主林震山的堂哥,也是林家仅次于家主的高手,早已摸索入劲多年。
一对一的话,杨崇都不敢说能赢他。
这时,林青看了一圈有些朴素的武馆院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杨馆主,别来无恙啊?
明生在我面前常提起五禽院,说他在这里受益匪浅。
我这做兄长的,早就想来看看他平日练功的地方了,今日正好得空,打扰了。”
杨崇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拱手道:“林公子过奖了,明生天资聪颖,刻苦用功,能有今日,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此处简陋,怕是入不了林公子的眼。”
“哎,杨馆主过谦了。”
林青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武馆嘛,讲究的是真传实授,是那股子精气神,不在乎地方大小。
我看这些弟子们练得都很认真,氛围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扫过院中的弟子和设施,嘴里继续说着一些场面话,“我记得这次大比,五禽院有好几位高徒都进了最后一轮。
我们林家虽然也有几个不成器的,但比起杨馆主教出来的,怕是还欠些火候。
这巫溪县的武道传承,离不开杨馆主这样的中流砥柱……”
此话一出,就是有些明显的捧杀意味了。
杨崇一边应付着林青这些废话,一边念头直转。
林青突然过来,还带着林震岳,绝不会只是为了说为了看看林明生平时练武的地方。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
李原去抓药,按说百草堂也算不得远,就算人多排队,这会儿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以李原的性子,不会在外面无故逗留。
杨崇脸上笑容不变,打断林青的话头,抱歉道:“林公子,我暂时有点事,不如让赵勤先陪公子和明生稍坐,喝杯茶,老夫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说着,他便要转身。
然而,一直沉默站在林青侧后方的林震岳,此时却挪动了半步,正好挡在了杨崇准备离开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