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就先安排在外院暂时练武,而杨崇则在山脚下暂住。
沈静渊站在长案前面,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他目光扫过在坐的几位首席弟子,清了清嗓子。
“半月以后,天关大启的初筛,将在古渡城开启。
届时各大顶尖高手都会赶过去,整个大炎十九洲的人,竞争将会空前激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另外到时候会有洞天那边派来的接应真人坐镇,经过初步筛选之后,合格的才会被送到真正的玉隆天入口去。
那可是整个大炎的地盘上能排得上号的好手都聚在一起,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沈静渊说得不多,但话里那股分量,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这次由我亲自带队,你们几位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
他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各自回去准备,该带的丹药、兵器、路上用的东西都带齐了。到了古渡城那边,一切听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姜天朔坐在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青竹抱着那柄长剑,微微颔首。
石破军依旧那副冷脸,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孟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咧嘴笑了一下,算是应了。
李原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不同以往,去的不只是越州的练脏,是整个大炎有资格来的都来了。
那些人里,说不得就有同样藏着底牌的。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议事大厅都晃动了一下。
桌面上的茶盏微微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怎么回事?”孟虎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众人神色一凝,目光齐齐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天罡门深处那片湖面的位置。
那股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便彻底停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静渊皱了皱眉,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应该是湖底灵脉的小波动,以前偶尔也有过,不用太紧张。”
众人闻言,面色稍缓。
这种事确实不是头一回了,前两年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门主出手便压下去了。
但李原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感知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敏锐。
方才那一下,地面传来的震颤末端,带着一种极细微的、不规则的余波。
不像是地底深处那种均匀的震荡,倒更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猛然砸在了地面上。
但是紧接着……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方才更猛。
李原猛地站起身来。
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到沈静渊那张骤然变色的脸上。
“不对。”沈静渊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促,“这一次,是从山门外传来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厅门口。
李原没有犹豫,脚步一迈,紧跟而出。
姜天朔等人也都几乎是同时动身,身形如箭,掠过议事大厅的门槛,朝着山门方向急速掠去。
天罡门山门外。
一行行黑色身影正从山道尽头涌入,步伐整齐,无声无息。
他们像一道流动的阴影,顺着山道蔓延上来,眨眼之间便将山门外那片开阔地占了大半。
半空中,一道白袍身影正缓缓落下。
他身形被宽大的白袍罩得严严实实,边缘处有极淡的黑色雾气在缭绕翻涌,贴着他的衣袍表面游走,像是活物一般。
面具边缘的金色丝线在暗淡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赫然正是阴面。
他站在山门正前方的石阶上,微微抬起目光,望向天罡门深处那片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楼阁轮廓。
“吃下这头火眼金猿,以其异兽真血为肉引,定感四次,便不成问题了。”
阴面低声自语,声音飘忽。
而怎么处理那头火眼金猿的尸身,他也早已准备好了。
是一个能随身携带的特殊容器,就在他腰间挂着。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咻——啪!!”
一道刺目的红色信号弹从他身后的人群中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醒目的光芒。
“敌袭!!!”
山门值守的执事弟子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兵器,厉声嘶喊。
弟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开去,清晰地传入了山门内层层叠叠的院落之间。
天罡门内的反应并没有阴面预想中的那般慌乱。
几乎是在那道厉喝声响起的同时,各处院落的门户便接连打开。
人影从院中掠出,脚步急促却不杂乱。
有人奔向各自的位置,有人迅速结成小队,还有人已经翻上了屋顶,占据高点,手握弓弩,箭头齐齐指向山门外那道道黑色的身影。
经历过云水阁的事以后,宗门的警备早就提了起来。
九院首席,几乎在同时抵达了各自院门前所在的位置,率领弟子。
九位院主,此时也迅速聚拢到一起,身形并肩而立,面色凝重。
他们目光齐齐落在半空中那道白袍身影上。
那种无形中弥漫开来的压迫感,即便隔着有些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可感。
李原站在下方一处石阶拐角,目光落在阴面身上,眼神微微凝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正面观察一名魔门的铭感真人。
不过李原仔细感知了一下,又微微皱眉。
他回想起当初程正言在云隐洞前出手镇压灵脉异动时的那一掌。
那时他还是锻骨,看那一掌只觉得天威降临,无处可避,满心满眼都是震撼。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一掌虽然气势磅礴。
但似乎也没有那时候感觉的那么玄妙了,更像是一股极其浑厚的真劲以最直接的方式压了下去。
换作现在的他,或许也能做到类似的程度。
李原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心境,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第一次在门内见到门主程正言出手时,他连对方的出手都没看清,只觉得恐怖得毫无道理。
他心中暗暗估算。
真境和练脏之间最大的区别,在李原看来,就是两样东西。
一是那股有自我意识的真劲,能自动寻找对手的破绽、自主侵蚀对手的防御。
练脏的罡劲再怎么打磨,也做不到这一步。
二是他们能进入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这两者叠加起来,确实能让真人在面对练脏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但若是在感知上已经能跟得上对方的动作,在力量上也能硬接对方的攻击,那差距就不是无法逾越的了。
他正想着,阴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那道白袍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下方那些聚拢的院主和弟子,扫了一圈,然后淡淡开口:
“看来程正言还在闭死关么?门内大难,竟也不肯现身。”
那双面具下的眼睛,缓缓扫过下方那些面色凝重的面孔。
片刻后,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冷意: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话,像是说给那些正在山门前列阵的魔门众人听的,又像是说给天罡门内部某个人听的。
九位院主当中,有人眼神微微一暗。
他的手臂垂下,掌心处的罡劲无声无息地凝聚,包裹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劲力薄膜。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苏映雪的后颈上,那里正是出手最好的位置。
众人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半空中那道白袍身影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微微偏转的脚下步伐,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只已经蓄势待发的手掌。
他深吸一口气,时机正好。
掌心翻转,那只裹着罡劲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探出,只要落下去,劲力一吐,对方连反应都来不及。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那一刻。
一只比他的手掌更加宽大厚实的手掌,从旁侧伸出来,不紧不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恰到好处地卡在他发力的关节处。
“雷震,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正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一身深灰色的锦袍,面容平静,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宛如两枚烧红的炭火嵌在眼眶里。
火光跳跃,将周围数尺的空气都映得微微扭曲。
雷震顿时面色大变,厉声喝道:“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