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跑了,这院子里所有人都得替他担干系。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文海大步走了进来。
他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还能看见底下渗出来的血迹,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旁跟着白羽剑,依旧是那身白衣,长剑悬在腰间,步伐平稳,目光淡漠,像是走在一处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地方。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城西那个赵老六。
赵老六的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李文脸上。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李文,随即用力点头,语气笃定道:
“就是他!绝对是他!和我在那宅院外看见的人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院内气氛骤然紧绷。
而李文的面色也更沉了几分。
杨崇面色凝重,往前迈了半步,将李文挡在身后一些,沉声道:“几位,我记得抓人,也得看证据吧?
仅凭一个路人的话,就说我弟子跟通缉犯有关系,未免太过草率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周文海,又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他认识周文海,那是巫溪县四大世家之一的家主,平日里在内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现在周文海站在这白衣男子身侧,姿态明显是低了一头的,那说明真正做主的人,是旁边这个白衣年轻人。
白羽剑没有理会杨崇的话,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李文,确认了目标之后,他心头反而松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在巫溪县绕来绕去,搜了那么多地方,杀了那么多人,总算有了着落。
找到了人,地图也就快了。
他甚至懒得再跟杨崇说半句废话,只是缓步上前,直视李文,语气平淡道: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李文面色阴沉,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对面这人的对手。
对方什么实力他看不透,但能让周文海都服服帖帖站在一旁,必然不是杨崇能抗衡的。
白羽剑见他不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就在这时,一旁的周文海却是抢先动了。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昨天被白羽剑刺穿手掌,今天又被喊来干这种跑腿的活,实在窝囊。
而且这时候若是再拖下去,白羽剑不耐烦了,又得出剑。
与其让这尊杀神再动手,还不如他自己来。
他身形一晃,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李文面前。
他那只缠着白布的右手虽然伤了,但左手依旧完好,五指张开,劲力凝聚,朝着李文的肩膀便抓了过去。
然而杨崇一直在盯着他。
从周文海进门的那一刻起,杨崇就料到这老小子肯定会先动手。
他几乎是同时迈出一步,劲力在体表升腾而起,一拳朝着周文海抓来的手臂侧面轰去。
周文海没料到杨崇居然真的敢出手,他出手的劲力并没有多少,而且也并非是骨劲。
他面色一沉,左手攻势不变,但手臂上那层护体劲力微微亮了一瞬,显然已经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不过杨崇可不是那些没练过几年的毛头小子。
他这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周文海左手手腕关节处,刚好是发力最不顺的那个角度。
“砰!”
一声闷响。
周文海手腕一偏,抓向李文肩膀的那只手便被带歪了几寸。
杨崇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但好歹把这一爪挡了下来。
杨崇冷声说道:“周文海,我五禽院的弟子,没凭没据的,你说抓就抓?”
周文海面色铁青,他看了白羽剑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便知道这事得他自己解决。
他不再废话,体内骨劲猛然爆发,一股凝实厚重的劲力从他手臂上涌出,沿着左臂灌入掌心,随即一掌朝杨崇拍去。
杨崇虽然反应不慢,但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他是入劲,而周文海是实打实的锻骨武师,骨劲一出,他根本扛不住。
他双掌交叉横在胸前,硬接了一掌,整个人顿时面色涨红,踉蹡着向后连退数步,脚掌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老师!”身后的弟子们赶紧冲上来扶住杨崇,神色焦急。
有人急声问杨崇有没有事,有人一脸怒意地瞪着周文海,但也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出声。
周文海一击得手,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不再管杨崇,转头再次朝李文伸手抓去。
就在周文海的手指即将触到李文肩膀的那一刻,院内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顿住了。
“什么情况?”
周文海察觉到不对,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那道影子,正在被另一道更长的影子覆盖住。
那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连日光都被遮了大半。
他缓缓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循着那道影子的源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身形魁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
周文海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直蹿头顶。
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恐怖气息。
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刚想拉开距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年轻人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被弟子搀扶着的杨崇身上,随即又落回周文海脸上,轻声道:
“刚刚就是你,打伤了我老师,还想要带李文走?”
周文海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李原已经抬起了一只手。
五指张开,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手掌挥落的时候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空气都被震得微微发颤,宛如一块铁板压下来的声响。
周文海浑身劲力瞬间涌动,护体劲力升到极致,双臂交叉横挡在头顶,准备硬接这一掌。
但那手掌落下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闪避的沉重感,仿佛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会正好撞上去。
“啪!”
李原的五指精准地盖在了他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面颊,手指收拢,扣住他的颧骨和下颌,随即往下一按。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院内炸开。
周文海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碎石和泥土向四周飞溅,整片青砖地面以他头部为中心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院内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道趴在地上的人影,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刚刚出手的年轻人,目光里满是惊疑和震骇。
四大盟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十几名武师齐齐拔出兵器。
刀光剑影在晨光中闪烁,厉声喝道:“大胆!”
但他们的刀刚举起来,李原便反手一挥。
铛!铛!
刀断!
一旁的李文,目光怔怔地落在那道背影上。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和记忆中那个身影对上号,但他还是不敢相信。
三年多的时间,眼前的李原身形比当初壮了不止一圈,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气势更是完全变了。
以前他看李原时还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入劲武师的气息,可如今他连对方身上有没有气息都感觉不出来了。
李文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试探着喊了一声:“……李原?”
那道身影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和记忆中相差不大的年轻面孔,只是眉眼之间多了数分沉稳和淡然。
李文心头一震,他这才完全确定,眼前这人真的是他的堂弟。
只是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对方已经走到了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高度。
后方杨崇正被弟子搀扶着站稳,他方才被周文海那一掌打得气血翻涌,此时还有些胸闷。
他听见李文那一声喊,浑身猛地一颤,抬起头望向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的视线从李原的肩背移到他的侧脸,又落到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身形变了不少,气息也看不透了,但那张脸和当年差得不多。
而另一边,白羽剑的面色也终于有了变化。
他眼神凝重,右手摸上剑柄,视线紧紧盯着对面的李原。
这是他踏入巫溪县以来,第一次生出这种本能的警觉感,宛如面对洪荒猛兽一般。
白羽剑后背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握剑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半分。
那种压迫感并不是对方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仅仅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一种东西。
李原也注意到了这个白衣男子。
他转头看向白羽剑,眉头微皱,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李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但白羽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尖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气劲,剑身未至,那道锋锐的气息已经先一步抵达,直取李原腰肋。
这一剑极快,几乎看不见剑身的轨迹,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线影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李原余光捕捉到那道白线,身形微微侧转,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道剑光触及他衣袍之前,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道白色剑光被这一弹震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衣摆滑了过去,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羽剑面色微变,他这一剑虽然不是全力,但至少用了七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