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你来打,交手之际,每一息都在变,身法跟不上,掌法再精妙也落不到实处。
九变易筋功的变向与流云掌的绵柔渗透结合,能让他在腾挪之间随时变招,出掌轨迹飘忽难测,对手根本预判不了掌劲落点。
如今的李原,一举一动之间,随手一击便已轻易达到练脏层次的威力。
那些曾经需要全力催动才能打出的力道,此刻在寻常出掌中便能自然流淌出来,如臂使指。
劲力凝聚的层次和过去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仿佛整个人的气血与罡劲已经浑然一体,不必刻意调动,便能自然运转。
紧接着,李原掌法陡然一变。
原本如流云般飘忽的掌势骤然沉凝下来,五指微收,掌心朝下,劲力由绵转厚。
每一掌推出,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不是掌劲,而是一座无形的山石在缓缓推移。
空地上的尘土被那股厚重的气劲压得贴地不动,连空气都变得滞重了几分。
这便是磐石掌,讲究的便是这一股泰山不移的沉稳。
如果说方才的流云掌是轻如飞絮,那此刻的磐石掌便是沉如渊岳。
掌风所过之处,连水雾都被压得向两边散开,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裂隙。
李原掌法展开,步法也随之变化,由灵动转为方正,每一步落下,都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痕,沉稳有力。
很快,又是一套掌法练完,他周身的气息微微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双掌翻飞之间,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热浪从掌心向外扩散,连周围的水汽都被蒸腾得微微发白。
他一套一套掌法轮着打,惊涛、伏虎、沉山、凌云、回风、听雨……
九种掌法,一一在空地上展开。
……
很快,九套掌法全部打完,李原缓缓收势而立。
双掌垂落身侧,衣袍上的水雾被残余的劲力震散,化作薄薄的白气向上升腾。
他站在空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并不显疲态。
反倒像是刚刚做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舒展,整个人都活络开了。
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李原沉下心神,看了一眼技艺面板。
【技艺:惊涛掌(第五层)】
【进度:413/2000点】
【技艺:磐石掌(第五层)】
【进度:240/2000点】
两名掌法都成功突破到了第五层了,产生骨劲。
李原心头也是微微满意,半月时间,有了灵罡珠以及地元石心以后,他的惊涛掌和磐石掌的修行进步速度明显有极大的提升。
这也说明了李原的选择并没有出错,有了宝物辅助修炼,确实能够让他的修炼速度大大加快。
旋即李原微微摇头,心里暗自思忖。
“没有天罡三十六掌的总纲,修炼时便只能一套一套掌法分开打,每一套都是独立的劲力体系,彼此之间无法整合。
这样做,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在于,他打出的每一套掌法都会生成独立的劲力特效。
流云掌的绵、磐石掌的厚、烈阳掌的炙、惊涛掌的连绵……这些劲力各具特色。
当它层层叠加起来时,便宛如将九种不同的兵器同时挥出,每一道都带着独有的冲击方式。
就好像一颗苹果被分成了九份,李原只能分开练习,无法将它们重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但正因如此,每一份都练得格外纯粹,叠加时反而能爆发出更复杂的破坏力。
坏处则是,没有总纲,他便无法将九种掌法贯通一气。
每一次练习都必须分别打完九套,时间与精力的消耗恐怕要远比直接修炼天罡三十六掌要大得多。
尤其是骨体的塑造,他只能以流云掌为基础,打磨出流云骨体,而无法将真正的天罡三十六掌总纲骨体塑造完成。
这也是为何天罡门内的大多数弟子即便兼修了其他掌法,也往往只肯多练一两门的原因。
这种局面已经定性无法更改。
即便他日后真的得到了天罡三十六掌的总纲,也不可能回过头去把已经练成的九种劲力重新揉合成一道。
流云骨体已经成形,其他掌法只是附着其上的枝叶,根基早已定格。
李原立在瀑布边,目光落在翻涌的水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却并不觉得遗憾。
他这人向来如此,得看他眼下得到了什么,而非去懊悔那些未曾得到的东西。
若非他当初选择兼修多门掌法,便不会有如今这般庞杂而厚实的劲力储备。
若非流云骨体只能走单一的路子,他也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便将其彻底完成,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周期内踏入练脏。
每一步都有取舍,他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去羡慕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天罡三十六掌的总纲,据说早已不知所踪,连门主都没有。”李原低声自语道。
那东西失落太久了,连程正言都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他自然也不打算把精力耗费在找一件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上。
他的目光从水面移开,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看看时间,似乎已经到了当初在柳溪镇客栈里,那名独眼汉子塞给他纸条上写着的日子了。
李原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张纸条他一直收在怀里,上面的地名和日期他都记着,只是一直没顾上细想。
“过去看看也无妨。”
如今他急需强悍的五禽异兽精血来推进五禽功的破限进度,同时也缺几件能加快其他掌法修炼的天材地宝或者宝物。
若是那场聚会真如独眼汉子所言,是些非常人可进的场合,说不定能遇上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哪怕只拿到一件,都能大大加快他的修炼速度,省下数月甚至一年的水磨工夫。
想到这里,李原不再犹豫。他弯腰拾起搭在石上的外袍披好,转身沿着溪谷往外走。
他脚步沉稳,身影宛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很快便没入林间的光斑里。
水声依旧轰鸣,瀑布白练如旧。
空地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水雾重新濡湿。
第286章 聚会
傍晚时分,距离天罡门百里外的一处县城。
红丰县,临平河河畔。
临平河自北向南穿城而过,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夕阳悬在西边的山脊线上,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种金红交错的颜色。
暮色从西边上来,将整座红丰县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暖光里。
余辉落在临平河的河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荡开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光晕。
岸边的垂柳枝条被晚风吹得微微倾斜,柳梢拂过水面,带起极细的涟漪,很快又被水流抹平。
临近傍晚,河上的楼船也都陆续开始亮灯。
一盏盏昏黄的灯笼从船舷两侧垂下来,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倒映在水面上,宛如一条缓缓流动的灯河。
大大小小的游船从上游漂下来,有的慢悠悠地荡在河心,有的泊在岸边。
船上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纱帘漏出来,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靠近东边的几艘画舫上,有悠扬的琴声透过窗棂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混着晚风和流水声,听不真切,给这暮色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闲适。
一艘挂着淡红色灯笼的船上传来说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有人正在高声吟诗。
更远些的地方,一艘三层高的花船上亮着暖融融的灯光,窗纱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女子的笑声隔着水面飘过来……。
十多艘游船或花船在河面上错落分布着,各有各的热闹。
但唯独有一艘格格不入。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楼船,高三层,船身宽长,静静地泊在河心偏南的位置。
船上的灯火不多,只在船头船尾各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不大,勉强照亮甲板边缘。
船身通体用黑漆刷过,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棂紧闭,帘幕低垂,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垒一般。
船头挂着一块暗色的木牌,船尾同样有一块相似的牌子,刻着同一组标识。
只要留意便能看出来——这是私人标记的船,不对外开放。
甲板上站着七八名黑衣男子。
他们身形精悍,站姿笔直,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既不交谈,也不四处走动。
太阳穴微微鼓起,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劲力有成的好手。
河面上不时有小船从岸边或大船之间的缝隙里穿出来,朝着那艘黑色楼船靠过去。
每一艘小船上都载着人,到了楼船侧舷,便有船上的黑衣男子放下船板,将客人接上去。
随即小船便掉头离开,隐入暮色与灯影之间。
此时此刻,李原站在河岸边的柳树下。
他一身宽大的黑袍,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旋即微微抬起头,斗笠边缘露出一截下巴,目光越过河面,落在那艘黑色楼船上。
他今日会来,其实也是考虑过的。
那张纸条被他收在怀里好些天了,上面的地名他早就查过——红丰县,临平河。
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水运节点,但算不上什么要紧的地方。
若不是那独眼汉子当时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他未必会真的走这一趟。
但和薛少阳那次聊天之后,他便开始隐隐感觉到,这世道的水,比他原先以为的更深。
魔门、乱军、朝廷……这些东西表面上各行其道,可底下的暗流已经开始交汇。
薛少阳那样家底殷实的世家公子,都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未来的退路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连他们这种有些根基的人,都开始觉得脚下不稳了。
李原心里清楚,他即便有技艺面板在手,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朝廷若是真要整合各州势力,第一个要清扫的便是那些不站队的第三方。
魔门又在暗中渗透,无念魔门的血爪柳娘只是其中一角,像阴面那种实力,魔门到底还有多少人,暂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