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取决于黄敬尧对那颗灵罡珠的重视程度。
若是那珠子对他而言真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用处,那此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退了一步,李原也不打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打死。
毕竟血刀门的势力在澜州根深蒂固,若是没有绝对的理由,在这里杀了其门中的重要弟子,后续麻烦只会没完没了。
李原是一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
所以,他只希望这人不要自寻死路,单独找上门来就行。
当下,李原微微笑了一下,顺水推舟地抱了抱拳:“行。黄兄慢走。”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刻意示好。
黄敬尧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也没有拖泥带水地回头放什么狠话。
他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掠上了街边的屋顶,暗红色的身影一阵闪烁,很快便消失在远处联绵的山脊线后。
周围的围观之人见状,大多数也开始散去。
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一战,有人摇头咂舌,也有人目光闪烁,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游走在外,本就是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江湖常态。
今天这一场交手,恐怕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越州和澜州交界的这片地带。
天罡门李原与小血尊黄敬尧在苍梧山岭下的小镇动手、平分秋色。
这个消息,足够让不少有心人重新掂量掂量这个名字的分量。
很快,街道上便安静了下来。
风从山间灌下来,吹动客栈门口的布幡猎猎作响。
李原将手中那柄佩刀递还给韩云,转身看向地上那道蜷缩的身影。
赵青恒依旧仰面躺在青石板上,面色灰败如纸,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胸口起伏微弱,呼吸断断续续,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人抓到了,那就先把他送回宗门再说。”李原微微皱眉,蹲下身来。
他方才感知到赵青恒体内那股诡异的活性劲力时,便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如今对方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恐怕不只是被他打伤的缘故,那股蛰伏在他体内深处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根源。
“这人身上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沈青璇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垂眸看着赵青恒,语气平淡。
李原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吩咐韩云和林铁将人架起来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
“呵呵。”
一道低沉的笑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李原眉头微动,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正从客栈门前的阴影处缓步走出。
那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挂着一只旧酒葫芦,面容普通,甚至有些粗粝。
正是李原这两天在客栈大堂里见过几次的那个独眼汉子。
此人一直沉默寡言,既不与人交谈,也不像其他散修那般四处打探消息。
只是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酒,仿佛与这镇子上的喧嚣格格不入。
“李原,不知有个聚会,你是否感兴趣?”
李原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暗中运转气血,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感知,试图感应对方的气息。
可这一探之下,他心中不由一凛,什么都没有。
那独眼汉子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数步,可李原竟完全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劲力或气血的波动,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
但普通人会在这时候主动走出来搭话么?
李原心中瞬间提起了几分警惕。
他面色不变,抱拳道:“不知阁下是?”
独眼汉子摆了摆手,似乎对这种客套话并不在意:“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想邀请你进入一个聚会。”
李原心头微微一动。
独眼汉子没有等他回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随手塞进李原手中。
李原看去,纸上只写着一个地名和一个日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们的这个聚会,非常人可参与。
若你手头有需要的东西,或者想要交易些什么,不妨来看看。当然,去不去随你。”
“你想要或者想知道的一些东西,或许在这里也能有所解答。”
他说完,也不等李原再问什么,便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与寻常路人无异,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李原站在原地,看着这汉子消失的背影,内心微微思索起来。
“需要的东西么。”
确实是有一样,那便是五禽功的真功秘籍,他如今只有到练脏为止的部分。
五禽功当初从巫溪县杨崇老师手中拿到时,他只拿到了能够顺利迈入练脏的部分。
当时他本以为自己突破练脏还遥遥无期,便没有过多在意后面的事。
可如今虎形真罡已经率先破境,其余几种劲力也在陆续接近瓶颈,他不得不提前开始考虑后续功法的事。
五禽功的真功秘籍,他至今毫无头绪。
这门功法在他手上的部分只到练脏,再往后的铭感路子,他一概不知。
若实在找不到,恐怕还得找个时间回巫溪县一趟,看看杨崇老师那边是否还有后续传承。
不过眼下这些都可以先放一放。
赵青恒还躺在地上,魔门的线索也尚未理清,还有那股诡异的活性劲力,一切都透着蹊跷。
李原心中暗暗猜测,应当是方才他与黄敬尧的交手,让此人认定了他有资格参与那个所谓的聚会。
就在这时,韩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迅速说道:“大师兄,这赵青恒醒了,说他有魔道之人的消息,只不过前提是,必须救他性命。”
……
另一边,苍梧山岭深处的密林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疾掠而过。
黄敬尧脚下不停,每一步都踩在粗壮的树干或突起的岩石上,身形在树影之间忽隐忽现,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鬼魅。
他已经奔出了十余里地,远离了那座小镇,确信身后无人跟踪,这才猛然在一棵老松树前顿住脚步。
身形落下的瞬间,他双腿一软,竟差点没站稳。
他面色微变,猛地伸手扶住树干,胸口处那股被压了一路的气血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如决堤般涌上喉头。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树根处的泥土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面色阴沉得可怕。
脑海中,那道虎啸之声还在回荡。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那股震荡之力依然在他脑中残留着余韵,让他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回想起方才与李原对拼时的那几掌,对方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却让他的手臂到现在还在隐隐发麻,骨头缝里仿佛还有残存的劲力在隐隐跳动。
“难怪……难怪连裴东君那种人都输在了他手上。”
黄敬尧低声自语,面色愈发难看,“这人踏入练脏之后,恐怕已经远非半年前可比了。”
他缓缓直起身,靠着树干,抬起右手看了看,虎口的裂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股酸麻感仍在。
以他的经验,这点伤势不算什么,养几天便能恢复,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李原那深不见底的气力,以及那能够化解他血煞劲力的罡劲。
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迅速拿下对方,恐怕很难。
更何况这里还是越州地界,天罡门的地盘,若是闹得太大,引来更多天罡门的高手,那就更棘手了。
黄敬尧眼中寒光一闪。
不过要他咽下这口气,是绝对不可能的。
灵罡珠他势在必得,但方式可以换一换。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那些在澜州和越州交界的暗处活动、与他有过几分交情的武师。
若是能拉上一两个帮手,胜算便大多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捂着胸口,没有就地盘膝疗伤。
即便体内气血还在翻涌,他依然不敢在这片林子里多做停留。
他得防一手李原会暗中尾随在他的后面追杀他。
因为黄敬尧就经常干这种事,佯装退走,等对方放松警惕之后再悄然折返,从暗处给出致命一击。
所以他同样会防备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黄敬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再次掠出。
暗红色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闪,没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266章 确认
不多时,几人回到客栈的房间里面。
房门合上,将外面街巷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房间里只有两张木床和一张矮桌,桌上放着半壶凉茶。
李原让韩云把赵青恒架到床榻上躺下,又让林铁去门口守着,以防隔墙有耳。
赵青恒躺在那里,虽然面色依旧灰败,但他的意识倒是清醒了几分,打量着屋内的几个人。
李原在床沿坐下,伸手搭在赵青恒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探入劲力,而是先闭目感受了一番对方体内的气血流动。
赵青恒的经脉状况确实很糟糕,多处有破损和淤堵,气血流动时断时续。
但最棘手的问题,还是那股蛰伏在他丹田深处的活性劲力。
李原决定试一试。
他将一缕流云真罡缓缓送入赵青恒体内,以绵柔的劲力一点一点地包裹住那股活性劲力,试图将其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