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赵青恒虽然勉强避开了正面,腰侧还是被李原的手刀边缘扫中了一截。
“咔嚓!!”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在街道上传开。
赵青恒面色骤变,那只佩戴着青霜拳套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弯折了一下,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小臂直窜肩头。
他面色大骇,不敢恋战,脚底猛一点地,就想要借力后撤,然后迅速逃走。
旋即他脚掌猛地往地面上一蹬,脚尖碾过青石板,整个人借着这一蹬之力试图朝侧方窜去。
只不过李原哪会给他这种机会逃跑。
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姿态从容,却仿佛是在瞬息间就横跨了数尺距离。
劈出的手刀化掌,掌势由劈转拍,如同山岳倾覆,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朝赵青恒当胸压下。
赵青恒本就有伤在身。
腰侧刚才挨的那一下,已经让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罡劲彻底乱了一瞬,右臂的骨骼又断了,他想要提起力气再打,却连拳头都攥不紧。
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举起左臂横在胸前,用仅存的那点罡劲凝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劲力,试图挡住这一掌。
然而那层护体劲力在李原这一掌面前,脆弱得像冬日里结在瓦檐上的薄冰,一触即碎。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赵青恒的左臂也折了。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倒飞出去数丈之远,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仰面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睁大,竟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街道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从赵青恒冲出来,到他被一掌拍飞,从头到尾,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些方才还在惊呼和议论的人,此刻全都面色骇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想到,一个练脏境的武师,会在三招之内被人打飞出去,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街道中央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那目光里,有惊骇,有震动,有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忌惮。
不过片刻后,似乎隐隐有人认出了这名魁梧青年是谁。
“他是……”
“天罡门的李原?!”
“就是那个在半年前以锻骨境界打败了玄元宗裴东君的李原?”
“他怎么也来了苍梧山岭这边……”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街道两侧以及各处屋内悄然蔓延开来。
那些方才还在想着要不要出手捡漏的散修,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赵青恒可是练脏大成的武师,居然不过三招就被打飞重伤……”
“看来这李原能以锻骨战练脏的传闻,并非是虚言!”
而且这消息,还是半年前的消息。
此时半年后的李原,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更加恐怖几分。
第263章 威胁
街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赵青恒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
李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缓缓走到赵青恒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青恒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混身气血紊乱,衣衫上满是血污,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李原蹲下身子,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在他怀中摸索起来。
赵青恒下意识地想躲,可双臂骨头都断了,浑身气血翻涌,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任由李原动作。
片刻后,李原从他怀中摸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包袱,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拳头大小。
包袱外面还缠着几层油纸,又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显然包得很用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叠好的泛黄地图,边角磨损得厉害,似乎被翻阅过很多次。
李原将地图先收入怀中,然后解开包袱外的麻绳,掀开油纸和粗布。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通体漆黑,材质看不出是什么木料,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角处镶嵌着一圈暗银色的细丝,做工极为精致。
即便隔着木盒,李原都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正从盒面渗出来。
那股寒气极淡,却极为纯粹,不像是普通的冰凉,更像是从某种深海之物中渗透出来的气息。
在这山脚小镇微凉的空气里,木盒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比其他地方低了一截。
李原眯了眯眼,却没有急着打开木盒。
他将盒子重新用粗布包好,塞进自己怀中,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地方人多眼杂,街边、屋顶、客栈窗口,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若是打开盒子让人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只会多生事端。
虽然没打开也少不了一些麻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就在他刚把包袱收好、准备起身的瞬间,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忽然从地上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
李原低头看去。
赵青恒仰面躺在青石板上,面色灰败,嘴唇发青,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淌到脖子里。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五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救……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却还死死盯着李原,“救我……有东西……在……在我体内……”
“我的东西,全……全都给……你”
李原眉头微皱。
方才他动手时虽然没留手,但毕竟没有动用罡劲,只是用了叠加的骨劲和肉身力量。
两掌下去,赵青恒骨头断了几根,气血被打得翻涌不止,以他练脏境的生命力,按理说不至于连站都站不起来。
练脏之后,五脏六腑都开始会被罡劲慢慢滋养,生命力远非锻骨可比。
气血正盛的练脏武师,即便挨上几掌罡劲,只要不是要害受创,缓过气来多半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赵青恒虽然浑身是伤,但到底也是练脏境的底子,不该这副模样。
李原心中念头一转,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凝神向赵青恒体内探去。
一缕细微的劲力顺着他手腕涌入对方的经脉之中,迅速游走了一圈。
赵青恒体内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气血混乱不堪,经脉中有几处已经严重破损,显然是被强行冲击过的痕迹。
而那些伤势并非全部来自方才的交手,有些痕迹一看就是旧伤,至少是一两天前留下的。
然后李原感知到了一股极为陌生的劲力。
它蜷缩在赵青恒丹田深处的一角,细小得如同针尖,却极其凝实。
那股劲力与李原所熟悉的骨劲、罡劲都完全不同,虽然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
那种活性让李原眉头紧锁。
它不像普通劲力那样是被动运转的,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就好想一条微不可察的虫子在赵青恒体内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朝四周释放出一股极其细微的侵蚀之力。
那股侵蚀之力虽小,却异常霸道,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赵青恒残存的气血和罡劲。
李原从未见过这样的劲力。
他修行至今,接触过的功法少说也有十几种,从最基础的磨皮功法到流云掌、五禽功、金刚淬体诀、百川归海功,每一种功法的劲力特性他都有所了解。
有刚猛的,有绵柔的,有厚重的,有轻灵的,有阴寒的,有炽热的。
可像这般仿佛拥有自身意志的劲力,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就好像……他们的劲力都是死物,要武师自行指挥运用才能使用出来。
而这股劲力,是活的,有活性的劲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原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这股劲力虽然目前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撮,但似乎就是这一小撮,便足以让赵青恒这个练脏境的武师难受不堪。
若是再多一些,甚至涌入更多的话……
就在李原心中念头翻涌之际——
一道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从街道尽头的方向传来,尖锐而凌厉,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撕开了空气。
李原甚至不需要抬头,仅凭风声便能判断出来者的速度远超寻常武师。
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便从街尾的屋脊上掠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街道中央。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在风中翻飞,格外扎眼。
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刀鞘通体赤红,隐隐有暗沉的纹路在表面流转,刀柄处缠着暗红色的皮绳,握柄末端垂着一缕红缨,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具满身血污的身影,又看了看赵青恒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然后落在了李原身上。
只一眼,他便大致明白了眼前的情形。
黄敬尧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追了赵青恒两天两夜,从澜州边界一路追到苍梧山岭,在山岭深处的古道上和那厮纠缠了数个时辰,硬生生将其打伤逼入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