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他血刀下的武师,有初入练脏的天才,也有成名多年的炼脏老牌高手,从无例外。
而他背后的血刀门,更是澜州排名靠前的大势力。
门中高手如云,以刀法见长,其镇派绝学《血刀经》传说练到深处可引气血淬刀,一刀劈出,锋铓沾血即燃,凶悍至极。
黄敬尧作为血刀门年轻一辈的翘楚,早已被门中长老视为未来扛鼎之人。
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苍梧山岭这种地方,谁还敢跟他抢东西?
林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散修,此刻再没有人敢多停留片刻。
有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有人干脆绕道而行,生怕被黄敬尧注意到自己。
不消片刻,方才还窸窣作响的山道两侧,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黄敬尧对周围那些逃散的目光毫不在意,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甚至没有朝两侧多看一眼,只是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赵青恒身后。
赵青恒自然也听到了那些惊呼声。
他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血刀门,小血尊,黄敬尧。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怎么都甩不掉身后那个人了。
被这样一个人盯上,他能活着走出苍梧山岭的机会,恐怕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渺茫得多。
……
两日后。
苍梧山岭外围,一条碎石铺成的官道尽头,几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晨曦中。
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腰间系着同色宽带,步伐沉稳有力。
面容年轻,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平静,目光从容地扫视着前方的山势轮廓。
正是李原。
他身后跟着数道身影,其中韩云和林铁左右各一,沈青璇走在最后面。
几人一路从苍梧山岭外围走来,沿途并未遇到什么异样。
只是偶尔能看见山道两侧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争斗。
李原在山道岔口处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好的地图,缓缓摊开。
地图上用朱砂笔标注了几处可能藏身的地点,以及赵青恒最后出现的方位。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轮廓,目光在几处地势险要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山脚下有个镇子,叫柳溪镇。”
“走,先进去看看。”
李原将地图收起,放入怀中,迅速说道。
其余几人自然也是没有异议。
几人不做停留,沿着山道往下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错落着几十户建筑,青瓦灰墙,有几家铺面开着门,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幡。
柳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也不过两三百步长。街上行人不多,基本全是外来之人,一个个气血鼓动,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武师。
偶尔有几个牵着骡子的行商经过,骡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袋。
主街中段,有一家客栈。
客栈门脸的木制招牌已经有些斑驳,上面写着“柳溪老店”四个字,字迹模糊,显然有些年头了。
李原在客栈门口站定,抬眼打量了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摆了十数张暗红色的木桌,桌面磨损得厉害,边角处油光发亮。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粗瓷花瓶,瓶口落了一层薄灰。
李原站在门口,缓缓地向大堂四周扫视而去。
此刻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虎背熊腰,胸口露出一片浓密的黑毛,面前摆着一大碗肉汤和半只烧鸡。
他正大口吃着,喝汤时呼噜呼噜响,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另一侧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面前只放着一碗清茶,却一直没有喝,双手拢在袖中,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腰间挂着一只酒葫芦,正慢悠悠地往嘴里倒酒。
零零散散,还有七八个人,或坐或靠,各自沉默,目光却偶尔在大堂内扫过。
李原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在李原打量着这些人的同时,那些人也同样在暗中打量着他。
有人瞥了一眼他那高大的身形和沉稳的步伐,便移开了目光,似乎并不在意。
也有人在他进门的那一刻,目光微微一凝,似乎认出了他是谁。
大堂深处,一个靠着柱子坐着的独眼汉子,原本正在慢悠悠地剥花生,目光偶然落到李原身上时,那只独眼忽然眯了眯。
他放下手里的花生,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李原无视众人打量他们的目光,面色不变,径直跟着迎上来的伙计,往大堂角落的一张空桌走去。
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搭着一条灰布巾,脸上堆着笑,殷勤地拉开椅子:
“几位客官,里边请里边请。”
韩云率先坐下,林铁紧随其后,沈青璇在最靠里的位置落座。
李原在韩云身侧坐下,将那幅地图随手放在桌角。
“几位吃点什么?”伙计弯着腰问道。
李原看了一眼墙上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道菜名和价格。
他扫了一眼,道:“来几份小菜,两壶粗茶,够五六人吃就行。”
伙计应了一声,便快步朝后厨去了。
不多时,几碟菜便端了上来。
一碟炒豆芽,一碟腌萝卜,一盘切得薄薄的卤牛肉,还有一大碗素汤。
茶水是深褐色的粗茶,倒进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涩味。
李原端起茶碗,没有急着喝,先是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茶水的颜色。
他如今对毒物的感知早已远超常人,崔百炼那本《百煞毒经》中记载的各种毒物特征,他几乎都烂熟于胸。
确认茶水和菜肴都没有问题之后,他才端起茶碗,缓缓抿了一口。
粗茶入口苦涩,带着一股土腥味,但胜在滚烫,入喉后微微发暖。
韩云却没有那份耐心,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又夹了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道:“大师兄,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不然给那赵青恒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这些人,怎么看着都不太像是来追赵青恒的?那赵青恒身上虽说有几件宝贝,但也不至于让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吧?”
李原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面色依旧平淡。
“找赵青恒其实只是表面上的事。”他缓缓开口道,只够身旁几人听见。
“真正的目的,是查清楚他是否真的和魔门有染,是否知道一些据点位置,这恐怕才是上面真正需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男子,又移开了。
“而且,万一这附近或别处隐藏着魔门的据点,那赵青恒说不定只是抛出来的诱饵。
他们要钓的,就是咱们这种气血旺盛的武师。”
毕竟对于魔门高手来说,他们这种气息旺盛的顶点武师,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韩云闻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面色变了变。
李原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碗中浮沉的茶叶上,语气平淡如常:“魔门被朝廷大力围剿,我不信对方一点反制手段都没有。
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往往越藏着暗流,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这些想法,当然也只是李原自己的猜测,希望真的不会有事发生吧。
韩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神色比方才收敛了许多。
林铁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搭在了腰间的短剑剑柄上。
沈青璇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原放下茶碗,抬眸看向韩云和林铁。
“韩云,林铁,待会儿你们出去搜集一下消息,看看赵青恒最近出现的地方具体在何处,有没有其他人在追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韩云闻言,立刻放下碗筷,抱拳低声应道:“明白。”
林铁也微微点头,双手从袖中抽出来,整了整衣袍。
李原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走太远,天黑之前回来。
遇到任何不对的情况,不要硬拼,先撤回来再说。”
“是!”
两人不再耽搁,起身快步出了客栈。
客栈大堂内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沉寂。
几桌客人各自吃喝,偶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却没有人高声说话。
窗外天色越发暗沉,远处的山脊轮廓被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矮了几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李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粗茶已经凉了,苦涩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峦轮廓,目光幽深。
第262章 遭遇
次日,柳溪镇的天色比昨日更沉了几分。
风从山间灌下来,裹着湿润的潮气和松木的涩味,吹得客栈门口的布幡懒洋洋地翻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