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旋的旋转速度更快了。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丹田深处传出，在修炼室内回荡。
李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手指微微颤动，很快蔓延到手掌、手臂、肩膀、胸膛、双腿……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那些汗珠刚一渗出皮肤，便被体表缭绕的劲力蒸发，化作白色的水雾，在他头顶蒸腾。
这是凝炼真罡罡劲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要将流云骨劲彻底转化为罡劲，不仅需要庞大的气血和精纯的骨劲，还需要引动一丝天地之力入体，以此淬炼、融合，使劲力发生质的飞跃。
这一步，凶险万分。
天地之力，是铭感境真人才能接触的领域。
练脏境想要引动它，无异于孩童舞大刀，稍有不慎，便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反噬。
一个不慎，不仅无法转化，还有可能损伤经脉，动摇根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瘫痪。
这一步，苏青竹失败了。
还有曾经不少的首席弟子和长老院主，第一次都失败了。
有些人，甚至失败了七八次，才最终成功。
李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他没有急着去引动天地之力，而是继续运转洞真劲，引导着丹田中的气旋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凝实。
气旋越来越密，越来越浓。
从手腕粗细，渐渐缩回拇指粗细，但凝实程度却远超之前。
那乳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在丹田中如同一轮小小的明月。
李原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旋已经凝实到了极致。
再继续压缩下去，不但无法提升威力，反而可能因为过度压缩导致气旋崩溃。
“时候到了。”
他心神一凝，开始尝试引动天地之力。
修炼室内，那股原本被气旋搅动的灵脉气息，此刻忽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渗透出来。
那气息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意。
它顺着李原的百会穴，缓缓钻入他的体内。
入体的瞬间，李原浑身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头顶炸开，宛如被一道闪电劈中，又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它在李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被撕裂出细密的裂纹，鲜血渗出，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原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剧痛，引导着那股天地之力，缓缓向丹田中的气旋靠近。
天地之力与气旋接触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在李原体内炸开。
李原死死守住心神，引导着流云劲，一层一层地包裹住那股狂暴的天地之力，如同蚕吐丝，一丝一丝地将其缠绕、压缩、融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狂暴的天地之力，终于开始渐渐平息。
它不再挣扎撕扯，而是如同一头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融入了气旋之中。
流云劲力在融合以后，变得愈发绵柔，愈发坚韧。
那乳白色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如同清澈的山泉一般
它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纹，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那些被天地之力撕裂的经脉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流云劲，从骨劲，转化为了罡劲。
李原的丹田深处，一缕近乎透明的罡劲缓缓旋转。
它细如发丝，却蕴含着远超骨劲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量变，而是质变。
骨劲再强，也只是从骨骼深处滋生出来的力量，终究局限于身体之内。
而罡劲，是经过天地之力淬炼后的力量，已经脱离了身体的范畴。
只要意念一动，便可透体而出，爆发出撕裂金石的威力。
骨劲如同生铁，坚固、沉重，但终究是凡铁。
罡劲如同百炼精钢，轻盈、锋利，削铁如泥。
这便是罡劲。
李原缓缓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旋即意念一动。
一缕近乎透明的劲力从掌心涌出，细如发丝，却凝实如同实质。
它在掌心上方盘旋、缭绕，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罡劲外放，隔空伤人。
李原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那一缕罡劲如同离弦之箭，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修炼室的墙壁之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青石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小孔。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纹，仿佛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刺穿的。
李原看着那个小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便是罡劲么。”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能轻易洞穿青石。
若是在与人交手时突然施展，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被这一缕罡劲洞穿要害。
“原来如此。”李原心中暗暗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依靠技艺面板，完全是凭借自己的领悟，让流云劲从骨劲转化为罡劲。
水到渠成，这便是中上根骨带来的变化。
如今根骨提升后，他对功法的领悟，对劲力的感知，都远超从前。
流云掌第七层的关窍，在流云骨体完成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了然于胸。
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
将流云骨劲一丝丝地转化为罡劲，积累到足够之后，便可以开始淬炼五脏六腑。
李原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双眼。
体内，那一缕罡劲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释放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纹，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需要时间来适应这股新的力量，也需要时间来稳固境界。
修炼室内，灵脉气息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白色雾气，此刻重新弥漫开来，将整间修炼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李原盘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呼吸悠长。
那一缕罡劲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沉睡的蛟龙，安静而强大。
……
另一边，天罡门，议事大厅。
大厅宽敞，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案，案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两侧各摆着数把紫檀木椅。
程正言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平静。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淡淡的银色纹路。
下方主客位，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同色宽带，挂着一枚白玉腰佩。
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做工考究。
那云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朝廷制式官服的标识，代表着此人的身份。
他面容方正，五官端正，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看不出喜怒。
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即便只是静静地坐着，那股久居官场才会养成的沉稳气度，也让大厅内的气氛多了几分凝重。
仅仅是这身衣服，便代表了他身后站着的是朝廷，是数百万大军，是无数高手。
程正言端坐在主位上，面上带着淡淡笑容，说道：“不知杨大人回来越州，还降临我天罡门，所为何事？”
这位杨大人，他也是有所耳闻。
杨舟，越州府城杨家之人。
虽非顶尖世家，但祖上曾出过几任地方官，家学渊源。
此人自幼习武，资质不算出众，但胜在沉稳踏实，十八岁不到便已练到入劲层次。
后来弃武从文，潜心读书，考取功名。这些年间，他先后在数州任职，处理过不少棘手案件与任务，深得赏识。
关键是，此人极为务实，不喜虚言，做事雷厉风行。
他不像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官员，而是真正有本事、有手段的人。
程正言虽然久居天罡门，对这些外界的消息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而且杨舟的身份，虽非铭感，地位却胜似铭感，足以让程正言认真对待。
而这，便是官身加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