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不是院主让他来,恐怕连这交流会都不会露面。”
方晴曦端着茶杯,目光还停留在李原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她本以为,李原即便不喜交际,至少也会多坐一会儿。
毕竟,今日他刚赢了裴东君,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
换了旁人,恐怕恨不得多待一会儿,享受众人的恭维和追捧。
可这位倒好,话没说几句,茶没喝几杯,转身就走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倒是个奇人。”方晴曦轻声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湖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玄元宗。
夜色沉沉,月光如水,洒在巍峨的山门之上。
沿着青石台阶往上,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处崖壁,便到了凌云峰。
凌云峰是玄元宗七峰之一,位于宗门东侧,地势高耸,常年云雾缭绕。
峰顶建着一座道观,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幽。
道观前,是一处不大的平台,平台边缘悬空,下方是万丈深渊。夜风从山谷中吹来,带着寒意,吹得道观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此刻,凌云子正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身后,裴东君和陆寒州并肩站着。
裴东君的面色依旧苍白,臂上缠着绷带。
陆寒州同样面色难看,他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今日这一战,对他的打击,远比裴东君更大。
凌云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今日一战,你们倒也不必过多自责。”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目光深邃。
“胜败乃兵家常事,武道之路,便是如此。”
两人沉默。
凌云子摇了摇头,缓缓道:“那李原,确实有些本事。兼修多门功法,以庞大的气血为支撑,将数种截然不同的劲力融合在一起,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种打法,在同阶之中,确实占尽优势。”
“你们输给他,不冤。”
“当初负责收人的长老,只检测了他的根骨,却没有检测他的武学资质。”
“如今看来,此人的武学资质,恐怕不在你们之下。”
“甚至,犹有过之。”
此言一出,裴东君和陆寒州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它不同于根骨,根骨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而武学资质,是对功法、劲力、招式的理解和领悟能力。
有的人根骨极佳,修炼一日千里,但对功法的理解却始终停留在表面,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有的人根骨一般,修炼速度不快,但对功法的领悟却极为深刻,往往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而李原,显然属于后者。
凌云子看着两人的面色变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但是。”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道:“他的根骨,是实打实的不行。”
“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根骨不行,越往后走,受到的阻碍就越大。”
“练脏初期,或许还能靠着兼修功法和那庞大的气血勉强支撑。”
“到了练脏顶点,需要冲击铭感的时候呢?”
“那时候,他要面对的,不是劲力的融合,不是气血的多少,而是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和领悟。”
“而感知天地之力,需要的是纯粹、是单一、是对一门功法的极致领悟。”
凌云子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裴东君和陆寒州的心上。
“等他卡在铭感门外,进退两难的时候,他就会明白,根骨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凌云子收回目光,负手而立,语气恢复了平静。
“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在意今日的胜负。”
“他不过是你们武道之路上的一个过客罢了。”
“你们都是我玄元宗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根骨上等,天赋上等,根基扎实,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你们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日后的成就,远非他能及。”
裴东君和陆寒州静静地听着,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那眼中的不甘和屈辱,也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信心。
是啊,他们可是玄元宗的弟子,是经过层层筛选、万里挑一的天才。
根骨上等,天赋上等,资源充足,师长指点。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底蕴,岂是一个被拒之门外的寒门弟子能比的?
今日输了,不代表永远会输。
只要他们继续努力,继续修炼,日后未必不能再赢回来。
裴东君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坚定:“弟子明白了。”
陆寒州也迅速抱拳,沉声道:“弟子明白。”
凌云子看着他们,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去吧,回去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武师该有的心态。”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转身沿着石阶迅速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凌云子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便是身为师长的任务。
教导弟子,开解弟子,为弟子指明方向。
……
玄元宗,一大殿处。
殿内宽敞,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打磨得如同镜面,能倒映出人影。
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数把紫檀木椅,椅背上分别刻着各峰的标识。
清虚峰主坐在首座,一袭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他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明心峰主坐在他身侧,一袭月白色道袍,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青玉簪,面容姣好,眉眼温润。
她此刻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峰主,也都是面色凝重,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端着茶杯默默喝茶,有的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不知在看什么。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压抑。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踏入大殿。
正是凌云子。
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走到高台上,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说说吧,这次怎么回事。”清虚峰主缓缓开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凌云子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凌云子沉默了片刻,将天罡门大比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陆寒州挑战苏青竹,到李原击败陆寒州,再到裴东君击败姜天朔,最后李原击败裴东君。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原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
清虚峰主听完,面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明心峰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凌云子面色凝重地开口:“清虚师兄,我今日仔细观察了程正言的状态。”
“他的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完全不像定感已经失败两次的样子。”
“甚至,我隐隐感觉,他的气息比去年又凝实了几分。”
此言一出,几位峰主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定感失败两次,即便是真人,也必然元气大伤,气息萎靡,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才能恢复。
可程正言,居然看起来比去年还要好?
这怎么可能?
清虚峰主微微眯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看来,都是各有心思啊。”
此次凌云子带队前去天罡门,除了挑战、打压天罡门的势头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那便是亲眼看看程正言的状态。
看看他定感失败两次之后,是否已经元气大伤,已经无力再维持天罡门的局面。
只有亲眼确认,才能真正放心。
至于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