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种人物,百年难遇。
而李原,入内院不过两年多,即便天赋再高,修炼再努力,又能在锻骨境打磨到什么程度?
没有人知道。
观礼台上,其他几位不知情况的院主也都眉头紧皱,目光不断在赵元奎和程正言之间来回扫视。
要知道,姜天朔刚败,天罡门年轻一辈的顶尖战力已经折损了一员。
若是李原再败,那今日天罡门的首席,便是全军覆没。
这对天罡门的声望,将是沉重的打击。
沈静渊面色大变,快步走到程正言身侧,压低声音道:“门主,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程正言靠在椅背上,深红色的锦缎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急。”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沈静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程正言那副平静的面孔,又把话咽了回去。
程正言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擂台上。
他心中也并非如面上那般平静。
李原挑战裴东君,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即便他身为铭感真人,能感知到李原体内气血远超常人,但锻骨和练脏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气血就能完全弥补的。
更何况,裴东君进入练脏两年多,罡劲早已稳固,剑法精妙,经验丰富。
即便刚和姜天朔交手消耗了一些气力,也绝非寻常锻骨能敌。
“唉……”
程正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原已经站上了擂台,已经开口挑战。
若是他此刻将李原叫回来,不仅李原面上无光,天罡门的脸面也挂不住。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打。
输了,就当是历练。赢了……程正言微微摇头,那不现实。
沈静渊见程正言不再开口,只好退到一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传音给不远处的赵元奎。
“赵师弟,李原这是……”
赵元奎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传音回道:“他自己决定的。”
沈静渊:“……”
云水阁的区域。
方晴曦此刻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解之色。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宋欣老妪,低声道:“这李原……未免太意气用事了。”
宋欣老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方晴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上,微微摇头。
她本来还高看李原一眼。
能击败陆寒州,说明此人的实力和心性都远超同阶。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等大比结束后,是否要与此人结交一番。
毕竟天罡门在越州也算一方势力,李原又是流云院首席,未来只要不陨落,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看走了眼。
击败陆寒州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挑战裴东君。这不是自信,这是自大。
是打赢一场之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按捺不住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这种心性,即便天赋再高,也走不远。
“恐怕今日之后,天罡门顶尖弟子,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了。”
方晴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玄元宗的区域。
凌云子端坐在椅子上,一身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随风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懂得衡量自身实力,贸然上场。”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嗤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当初没有收他入宗,是正确的选择。”
他这话说得并不大声,但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武师,五感敏锐,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身后几名玄元宗弟子纷纷点头,有人眼中露出深以为然之色,有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南宫霜抱着短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擂台上。
她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若李原真是那种打赢一场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入劲修炼到锻骨顶点?
又怎么可能击败陆寒州?
这个人,不像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除非……
他真的有把握。
南宫霜心中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压了下去。
锻骨战胜练脏,不是没有先例。
但那些先例,哪一个不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哪一个不是在锻骨境打磨了十年以上,洗骨换髓早已完成,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练脏?
李原入内院不过两年多……
就算天赋再高,又能完成几道印记?
擂台上。
台上那些人的心思,李原自然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一仗,并不好打。
他要面对的,是比姜天朔更强的敌人。
裴东君,人榜第十三,练脏境,玄阴剑诀第七层,进入练脏两年有余,境界早已稳固。
李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融血之种缓缓旋转。
淡金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出,从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
百川归海功全力催动,数种劲力在融血之种的调和下,瞬间融合。
金刚淬体诀全力激发,筋骨如铁,肉身如钢。
一股股庞大的气血从五脏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那光泽极淡极浅,若有若无,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一米九多的身高,在这一刻又拔高了几寸。
衣衫被撑得紧绷,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铁塔般。
裴东君站在对面,目光落在李原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他能感觉到,李原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了不止一筹。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
裴东君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剑柄上。
“锵!”
长剑出鞘。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隐隐有寒光流转。
但与陆寒州那柄剑不同,裴东君这柄剑,剑身更窄,剑刃更薄,剑尖处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之气。
他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指李原。
体内,罡劲开始涌动。
一股凌厉锋锐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看台上,气氛瞬间凝固。
数千名弟子屏住了呼吸,凝神看去。
观礼台上,几位院主面色凝重。
客座上,各宗各派的宾客纷纷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擂台上那两道身影上。
他们想看看,李原到底是狂妄自大、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