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门内下毒暗算长老,这是什么罪名?
别说他一个首席弟子,就算是天罡九子之首,也得废除武功逐出师门,甚至当场处决。
宗门对这种事,从来不会手软。
所以李原,要么彻底出手打死,不留痕迹。
要么就隐忍不发,等日后实力够了再说。
与其逞一时之快,不如把那股火气压在心底,转化成修炼的动力。
随着修炼境界的愈发提高,李原也开始渐渐明白,这些修炼,本质上是对人的自我身体的一个修炼。
磨皮,练的是皮膜,让皮肤坚韧如革,刀剑难伤。
入劲练的是血,让气血充盈,劲力凝练,能从筋骨中迸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锻骨锻造骨骼,让骨骼密实如钢,能承载更庞大的劲力,骨劲从骨骼深处滋生,与身体浑然一体。
练脏锻炼内脏,让五脏六腑强健如铁,气血总量和劲力质量再上一个台阶,罡劲外放,隔空伤人。
最后,身体完成改造,气血、骨骼、五脏都达到了人体所能达到的极限,便开始感悟天地之力,用身体去感悟天地间的某种规律,踏入铭感。
到了那个境界,一举一动都暗合天地之理,掌风所过,不仅仅是劲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地之威。
所以,武功越强,对自我的掌控以及周围的感知也便是越强。
有时候,自己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是在别人的感知范围下进行的。
薛少阳见他面色凝重,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也不再多劝。
“没事。”他端起酒碗,朝李原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松,“忍他个二十年,等其气血衰败了,以后实力比他强了,再报答他。”
李原嘴角微微抽了抽。
二十年,他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端起酒碗,与薛少阳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前些日子,白莲教的乱军似乎也在越州地界有所异动吧?”
李原看向他,忽然转移了话题。
薛少阳闻言,点了点头。
“知道,附近有一座城池的粮草被劫了。”
“半个月前,青州那边有一批运往越州的粮草,在越州边境被白莲教的人劫了。
负责押运的是府军的一个百人队,领队的据说还是几名锻骨境的武师,结果呢粮草被劫,人也死伤大半。”
他又继续道:“后来越州府军派了大军去围剿,双方在边境打了一场,两边都死了不少人,但是为首的几个头领跑了,粮草也只追回来一小半。”
“按理说,不应该被他们逃走。”
薛少阳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越州府军的战斗力,在数州之中算是顶尖的,就算白莲教那边有备而来,也不该这么容易就跑了。除非……”
他看了李原一眼,没有说下去。
李原明白他的意思。
除非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或者有人极其熟悉周围地形,带着白莲教的人从隐蔽的小道悄无声息地撤离。
“你问这些干什么?”薛少阳忽地问了一句。
李原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唉,你应该知道此前许重镇守的军营被劫狱的事吧?”
薛少阳点了点头:“知道,那晚闹得挺大。”
李原继续道:“当时,我们天罡门的另外两名执事,也曾参与其中,和其中之人有所勾连。”
薛少阳眉头一挑:“不是解决了吗?那两人不是被你们院主处置了?”
“是。”李原点头,“但是你忘了,当时比武招亲的时候,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薛少阳想了想:“你是说……陈启?”
“对。”李原沉声道,“那人名陈启,后来同样也死在了沧澜城内,他和陈墨长老一样,同样也是陈家之人。”
薛少阳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事后,我调查过,陈启平日极少来沧澜城,他大部分的交际圈子都在镇远卫城那边。
可偏偏就是那天,他恰好过来了,还恰好遇上了我,邀我一同前往落雨山庄。”李原淡淡道。
薛少阳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明白了李原的意思。
“那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们有所勾连,但是人也都死了。”
李原看着他,面色平静地反问了一句:“若是劫狱之人是白莲教的人呢?”
薛少阳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那晚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几个人清楚,消息被封锁得很紧,那边没放出来,自然这边也不好多问。
大多数人只知道有人劫狱闹事,被许重带人镇压了,仅此而已。
另外,就是李原打败了许重,一战成名,登上了人榜。
至于劫狱的是什么人,为何要劫狱,事后如何处置,一概不知。
薛少阳虽然有些门路,但这种事,他也不好去打听。
毕竟牵扯到朝廷和军队,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原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劫狱的人是白莲教的,那陈家……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原又淡淡道:“我怀疑,陈家很有可能多年以来都和白莲教有暗中合作。”
薛少阳望着李原那张平静的脸,内心顿时一阵发寒。
“好家伙……”
前一刻还在大义凛然地说“陈长老是为了我好”,后一刻就反手要诛人家九族。
要知道,白莲教的乱军四处起义,攻城掠地,杀官兵,抢粮草,两边互有伤亡,可谓是不死不休。
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好不容易停战了,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白莲教。
若是让人知道,越州有世家多年以来暗中与白莲教合作,资助他们粮草、兵器、银两……
薛少阳打了个寒颤。
这要是确定以后,陈家的人,男的征兵,女的入青楼,求死都怕是成了一种奢求。
朝廷对这种事,从来不会手软。
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这是最基本的操作。
一旦消息传了出去,恐怕就会有不少人闻风而动。
陈家的竞争对手,仇家,以及那些眼红陈家产业的人,顿时都会蜂拥而上。
舆论之下,陈家唯一能自保的,就是断臂求生。
把涉事的人交出去,然后宣称这是个人行为,与家族无关。
可即便如此,陈家也必然元气大伤,没落是迟早的事。
薛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看着李原问道:“你有证据?”
李原看了他一眼,面色诧异。
“他们只要长期合作,必然会留下证据。”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账目、书信、人证、物证……这些东西,只要想找,总能找到。更何况……”
“朝廷办事,还需要证据?”
以前是外面打仗,没空理会里面。
边境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银子,朝廷哪还顾得上这些?
就算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先把仗打赢了再说。
可现在腾出手来,除开玄元宗这种传承千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在众多将士以及高手的围攻之下,即便是其他几大宗门,李原估计能坚持三天就算胜利。
薛少阳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朝廷不是不知道世家和宗门在暗中坐大。
只是仗没打完,顾不上。如今仗打完了,回旋的余地就有了。
你若乖乖听话,该交粮交粮,该出人出人,朝廷也懒得跟你计较。
可你若是不识趣,还想像以前一样骑墙观望,甚至暗中使绊子……
那就别怪朝廷翻脸不认人了。
“此事,我来处理,你安心修炼即可。”薛少阳面色郑重道。
若是此事坐实,那他薛家可是大功一件。
第212章 逼近
不多时日,沧澜城内的茶楼酒坊便开始流传起那晚军营劫狱一案的详细过程。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但其中有一条线索被反复提及,陈家。
有人说是陈家暗中给白莲教通风报信,也有人说是陈家暗中资助等等。
话传到了天罡门内,虽然不排除是有心人的计谋,但是也不能当做没听见。
宗门先是派人去沧澜城调查,然后又向陈墨、陈棉等陈家弟子问话。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陈墨都面色平静地走进议事堂,出来时依旧面色平静。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阴沉。
陈棉也被叫去问了几次,回来后一言不发。
一时间,陈家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李原的事。
李原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他一边继续练功,一边等着事情发酵。
洗骨换髓的进度依旧缓慢,急也急不来。
所以他暂时只能从功法以及劲力上面多下功夫。
这些功法每提升一层,他的实力便强上一分。
虽然比不上练脏那种质的飞跃,但积少成多,总不会错。
转眼间,又是一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