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放回书架。
没有,三楼也没有。
李原靠在书架上,闭目沉思。
上次问赵元奎,他只是说了洗骨换髓的原理和流云骨体的修炼方法,却没有提到任何能加快这个过程的法门。
是真的没有,还是……忘记了?
李原睁开眼,心中有些拿不准。
赵元奎那人,懒散得很,连讲课都懒得讲,更别说主动传授什么秘诀了。
说不定真有加快的法门,只是他没想起来说。
又或者,那法门需要特定的条件,不是人人都能用的,所以他懒得提。
“还是再去问一次吧。”李原心中暗道。
他迅速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时,脚步忽然顿住。
一股浓郁的肉香从楼梯口飘来,混着酒香和辣椒的辛辣气息,在狭窄的楼梯间弥漫开来。
李原循着香味看去,只见那邋遢老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个油纸包,手里抓着一个鸡腿,正大口大口地啃着。
鸡腿烤得金黄焦脆,油脂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案上,他也不在意,只是大口地嚼,腮帮子鼓鼓的。
桌上还摆着几个小碟,一碟辣椒炒肉,辣椒切成细丝,肉片薄而嫩,油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一碟花生米,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细盐。
一碟卤牛肉,切得厚厚的,酱色浓郁。
还有一壶酒,酒壶是白瓷的,壶嘴冒着热气,显然是温过的。
老头吃得满嘴流油,不时端起酒壶灌一口,发出满足的“哈”声。
他看见李原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举起手里的鸡腿朝李原晃了晃。
“小子,要不要来点?”
李原微微一怔,随即拱了拱手:“前辈客气,晚辈……”
他想说“下次一定”,可话到嘴边,忽然心念一动。
这老头在天机楼看了这么多年的门,什么功法没翻过?什么秘录没读过?
他在这里值守,估计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翻阅楼内的所有功法典籍。
天机楼好几层,数千册功法、秘录、手札、杂论,他怕是都翻遍了。
这样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李原收回迈出的脚步,在老头对面坐下。
“那就叨扰前辈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从油纸包里又抓出一个鸡腿,递给他。
“吃。”
李原接过鸡腿,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鲜嫩,肉质紧实,应该是某种异兽的腿肉,烤得火候恰到好处,油脂在口中化开,满嘴留香。
“不错。”李原赞了一句。
老头得意地笑了笑,又推过那碟辣椒炒肉:“尝尝这个,我最爱吃的。”
李原夹了一筷子,肉片嫩滑,辣椒香辣,火候掌握得极好。
“前辈老吃家啊。”
老头哈哈大笑,端起酒壶灌了一口,又递给李原:“喝。”
李原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黄酒,温过的,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烈,但后劲足。
老头又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含胡不清地道:“小子,你是流云院的?叫什么来着?”
“李原。”
“李原……李原……”老头念叨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哦,就是那个流云院的首席是吧?”
李原点了点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两声:“不错不错,年轻有为,我那会儿像你这么大,还在给人当跟班呢。”
李原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头又灌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在回忆什么。
“老夫姓何,单名一个‘槐’字。江湖人送外号‘铁爪飞鹰’,听过没有?”
李原摇了摇头。
何槐也不在意,摆了摆手:“没听过正常,我那点名声,早就烂在江湖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年轻时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杀过不少人,也被人追杀过,后来年纪大了,打不动了,就来天罡门养老。”
“在这天机楼看了快二十年的门,清闲,自在,还能随便看书,挺好的。”
李原点了点头,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随即何槐似乎喝多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当年的一些事情。
李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听着。
不多时,何槐又吃了块卤牛肉,慢悠悠地道:“这二十年,我把天机楼的书翻了个遍。
功法、秘录、手札、杂论,什么都有。有些东西,连那些院主都未必知道。”
李原心中一动,放下鸡腿,抱拳道:“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
何槐挑了挑眉:“说。”
“晚辈如今锻骨顶点,正在洗骨换髓,准备冲击练脏。
敢问前辈,可有能加快这一进程的法门?”
何槐端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喝了口酒,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李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何槐缓缓开口:“你知道玄元宗为何是越州第一大宗吗?”
李原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沉吟片刻,沉声回道:“实力。”
“不错。”姜槐点了点头,“不过,为何他们实力比我们其他宗门强?”
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对方收的人,根骨、天赋、乃至于家族势力,皆不弱于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同样的天赋,同样的努力,为什么玄元宗的核心弟子,修炼速度就是比我们快?”
李原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何槐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因为他们有传承。”
“不是那种写在纸上,人人都能看的功法,而是口口相传,只传核心弟子的秘法真言。”
“这些秘法,都是一代代前人经过积累,完善走出的过程。”
“我们寻常武师,洗骨换髓可能要二三十年,而玄元宗的真正核心弟子,却只需要短短两三年。”
李原眼神一凝。
何槐继续道:“我曾经听说过,在玄元宗的青城山上,有一处秘传之地,里面传承的东西,名曰密语真言。”
“一旦将其领悟,便能极大速度缩短易骨过程,两三年内踏入练脏也是常有之事。”
“而且还有一处地方名为洗骨池,那池子里的水,是用数十种异兽精血和天材地宝调配而成的药液。”
“在池中浸泡修炼,能大幅加快洗骨换髓的进度。”
“这些,都是玄元宗上千年来积累下来的底蕴。”
“也是为什么玄元宗能够成为越州第一宗门,高高在上的根基之一。”
何槐说到这里,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他们不需要自己摸索,不需要走弯路,只需要按照前人的经验,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最高的成就。”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这就是现实。”
李原沉默不语。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站在玄元宗山门外的石牌坊下,望着那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洗骨换髓,不知道什么叫骨体,不知道练脏和锻骨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只知道,进了玄元宗,就能学到最好的功法,得到最好的资源,成为最强的武师。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如今他站在天罡门流云院首席的位置上,锻骨顶点。
可到了洗骨换髓这一步,他依然要面对和两年前同样的问题。
没有传承,没有秘技,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他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积累。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李原不死心地问道。
何槐摇了摇头:“起码天罡门内是没有的,不然的话,那些弟子哪还需要卡那么久?”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然,朝廷或许也有。”
李原沉默。
何槐又灌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缓缓道:“武道传承这种东西,不是单靠你我的积累,而是要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天才去创造、去完善。”
“天罡门立派不过数百年,才出了多少天才?那些人留下的东西,一代代积累下来,才有了今天的底蕴。”
“真正的天才,其实并非是你这种。不入铭感,终成虚妄。”
“我们天罡门,立派数百年,底蕴确实不如他们。”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看了李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子,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洗骨换髓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总有熬过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