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家实在扛不住,要么逃荒去了,要么……”
他顿了顿,又说道,“要么就上了山。”
他扬了扬下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瞧见没,那就是芒山。
里头全是山贼盗寇,原先一些关键路口,还有衙门派的兵丁驻扎维持。
现在人手全都抽到边疆去了,换成了些地方上的世家大族派来的私兵守着。
也就管管大路,稍微偏点的地方,根本顾不过来。”
“世家私兵?”李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嗯,朝廷力有不逮,只能放权给地方上的豪强。
这些世家派出人手,名义上是协助维持,实际上嘛,也就是守着他们自己的产业和商路。
至于普通百姓和咱们这些行路的,他们可未必有多上心。”
王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世道,活下去不容易啊。
光是这芒山里头,大大小小的寨子,怕是有十几股。
很多都是活不下去,交不起赋税的聚在一起,找个胆子大,有点本事的当头领,就干起来了。”
一边说着,觉得有些口干,王民拿过水袋喝了一口,又继续道:
“听说那芒山盗的大头领,外号叫‘翻山鹞子’,使得一手好快刀,身形灵动得很。
据说早就是锻骨境的好手了,手下聚拢了上百号亡命之徒,是这芒山一带最难缠的一股。”
王镖头提到这个名字时,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咱们这趟走的算是外围,一般不碰他们核心的地盘,就不会出什么事。
但也要千万小心,保不齐就有哪股不开眼的小流寇想捞一票。”
李原走了一段时间,也确实看到了一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
他们蜷缩在路边,眼神麻木却依旧带着贪婪之色地看着这带着货物的镖队。
可看到镖师手中的兵器,他们也不敢上前。
所幸,直到日头偏西,也没发生什么事。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是个适合扎营过夜的好地方。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孙同的声音传来,“老规矩,轮流值守,车辆围拢。”
这里也是他们镖局走这条路时经常选择歇息的一处地方。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开始忙碌起来。
卸车、喂马、取水、生火造饭,一套流程井然有序。
很快,几堆篝火燃起,锅里煮上了热腾腾的饭食,夹杂着肉干和野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篝火噼啪着,照亮着众人的脸庞。
不知是谁先提议,几个年轻的趟子手和镖师便围坐在一起,玩起了“猜石子”的游戏。
规则简单,一人将几颗小石子在手心里快速抖动,然后握拳让其他人猜数目。
猜错的要么学声动物叫,要么讲个趣闻,引得众人阵阵哄笑,气氛活跃了不少。
李原在稍微外围的地方,磨炼着桩功。
出来以后,他才感受到如今世道的愈发混乱。
所以他要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王镖头坐在他旁边,火光映照下,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
“年轻人,闹一闹也好,省得绷得太紧。”王叔吐出一口烟气,悠悠说道。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为放松的时刻。
“咻!”
“啊!”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突然从营地外侧的林中射来,精准地射在一名镖师的手臂上。
“敌袭!抄家伙!”孙同反应极快,猛地站起。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地的轻松氛围。
“铛铛铛!”锣声急促响起,代表着有敌人。
“杀啊!”
“抢了他们的货!
几乎在响箭破空的同时,林中骤然爆发出阵阵喊杀声,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
手持钢刀、木棍,甚至还有粪叉、锄头之类的农具,朝着营地猛扑过来。
这些人,大部分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动作迅捷。
营地内大伙虽然被偷袭,但也没有慌乱。
显然是这种情况已经遇到了太多次。
“组好阵形,保护货物!”王民一把扔掉烟袋,抽出腰间的厚背砍刀,声音沉稳道。
货物损失大了,那他们这趟镖也是白走了。
经验丰富的镖师们第一时间就抓起了手边的刀剑,组起了阵型。
李原也是张弓搭箭,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混乱中,已经有冲得最快的盗匪突破了外围稀疏的防御,与仓促迎战的镖师厮杀在一起。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一个手持生锈柴刀的悍匪,谨慎地朝着正在交战的王民背后袭来。
李原眼神一冷,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动作流畅。
弓弦震动,箭矢离弦,在篝火的映照下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第24章 回返(求追读)
箭矢精准射中了那悍匪的胸前,他惨叫一声,柴刀哐当落地。
王民正与另一名盗匪纠缠,听到身后动静,眼角余光瞥见倒地惨叫的匪徒。
又看见了李原手里的猎弓,心中顿时了然。
“好小子!”
很快,王民趁对面盗匪分神之际,手中厚背砍刀猛地一记横扫,逼退对方。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这群盗匪看上去凶悍,但似乎极为惜命,打斗时也是束手束脚的,生怕被伤到。
在死了十来个人后,便开始萌生退意了。
威远镖局的镖师们则是配合默契,相比下来这些盗匪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李原的弓箭也在此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每次弓弦拉动,都有一名盗匪非死即伤。
还有一些想近身他的,都是被他几招制服。
他也不怕被近身,学了五禽拳的他近战和远战都是一样。
盗匪头目是个牛皮境的精壮汉子,和孙同交手一番后。
见久攻不下,对方又有弓箭手压阵,己方反而折损了好几人,知道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
他发出暗号,示意撤退。
“穷寇莫追!检查伤亡,加强警戒!”孙同高声喝道,阻止了想要追击的镖师。
谁知道是不是对方的调虎离山,更要防止里面有埋伏。
保住货物是第一位。
……
篝火旁,气氛有些沉重和压抑。
镖师死了两个,还有三人受了不轻的伤,趟子手也有一人重伤。
死去的两名镖师被大伙用布裹好,准备带到下一个城镇安葬。
李原和他们围着同伴的遗体,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晚上还在一起聊天的人,就这样没了。
王民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原肩膀:“走镖就是这样,刀头舔血。
把他们带回去,抚恤金,镖局不会少的。”
此地显然不宜再留。
队伍连夜启程,沿着官道又前行了数里,找了一处背风的小山坡重新扎营。
李原却也只是略微闭目养神,乱世之中,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他实力能再强一点,或许那几个人就不会死,
……
第二天,经历了昨夜,队伍的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话也少了。
又走了两日,前方终于看到了黑水县的轮廓。
将货物安全送达县上,交接完毕后。
“王叔,孙叔,我想在县里转转,晚些自己回来。”李原找到王民说道。
王民看了看他,心想这小子身手不错,人也沉稳,不像是个会惹事的。
便点了点头:“行,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今日休整一番,明日便回去。”
“晓得了,王叔。”李原应道。
告别了两人后,李原找人问清了静心寺的方向,便独自一人出了黑水县。
时值深冬,天气干冷。
李原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灰色棉袍,外面套着一件棉布麻衣,头上戴着顶挡风的毡帽。
长期赶山练武,让李原身形开始健壮,步伐稳健,眉眼间也带着一股自信心。
静心寺位于黑水县外约三里处的一座小山上。
灰蒙蒙的天,李原沿着一条石板路走,道路两旁的叶子也全落下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李原来到了静心寺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