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陈启?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那人一身烈阳院服饰,面皮白净,身材修长,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与那晚深夜来访时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截然不同。
正是陈启。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同样穿着烈阳院服饰,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周身气息沉凝,显然是入了锻骨的人物。
右边那个穿着一身深褐色劲装,衣襟处绣着一座磐石,正是磐石院的服饰。
此人年纪与陈启相仿,身形魁梧,比陈启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目光也落在李原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李原面色平静,抱了抱拳:“几位师兄,请进。”
他侧身让开,将三人引进院中。
陈启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
院中那棵老槐树,树下积了薄雪的石桌石凳,墙角那几丛翠竹,还有那口已经水面结冰的水缸。
他微微点头,笑道:“李师弟这小院,倒是清幽雅致。”
李原淡淡道:“简陋之地,几位师兄莫要见笑。”
陈启摆了摆手,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
他看向李原,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李师弟,我听说年底考核时,你入院不到两年,就锻骨小成,流云掌第五层,这天赋,确实了得啊。”
李原微微摇头,语气平淡:“陈师兄过奖了,侥幸而已。”
“不知师兄今日前来,有何事?”
陈启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李师弟,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
李原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陈启迅速道:“我家族不是一直有做药材生意么,前些日子接了个宗门任务,要去沧澜城北三百里外的‘万蛇谷’,取一株百年份的‘蛇涎果’。”
蛇涎果。
李原心中微动。
这名字他听过,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据说只生长在剧毒蛇类盘踞的阴湿之地,十年开花,十年结果,再十年才能成熟。
成熟后的蛇涎果通体碧绿,表面有蛇鳞般的纹路,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阴寒之气。
对于修炼阴寒类功法的武者来说,是无价之宝。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绝佳材料。
陈启继续道:“那万蛇谷本就是有名的险地,异兽众多,毒物横行,寻常人根本不敢进去。更别说那蛇涎果旁边,还有一条成了气候的‘铁鳞蟒’守着。”
“铁鳞蟒?”
李原眉头微挑。
铁鳞蟒他倒是知道,是一种极为凶悍的异兽,成年后体长可达十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刀剑难伤。
尤其是它那一身剧毒,连锻骨境的武师中了都得脱层皮。
陈启点头:“正是,所以我才想着组个小队,多找几个师兄弟一起去。我们几个锻骨大成的在前面顶着,再找几个师弟看住外围,以防其他异兽或者外人干扰。”
他顿了顿,看向李原,目光诚恳:
“李师弟,你如今锻骨小成,流云掌第五层,正合适,事成之后,按贡献分成,绝不会亏待你。”
他身后那两人也看向李原。
李原沉默不语。
万蛇谷这地方,他自然听过。
那是沧澜城北三百里外的一处险地,山谷幽深,常年笼罩着瘴气毒雾,里面异兽横行,毒物遍地。
据说那山谷深处,确实有不少天材地宝,但能活着带出来的,十不存一。
他没去过,也不了解那里的具体情况。
而且......
李原看向陈启,心中念头微转。
这陈启,他始终有所防范。
那晚深夜来访时的模样,近乎明示的试探,至今他还记忆犹新。
如今他刚在年底考核上露了脸,这陈启就带着人上门拉拢,未免也太巧了些。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次试探?
更何况,让他一个锻骨小成的去看住外围。
说白了,不就是给他们守门,放哨,跑腿,干些杂活?
事成之后给点分成,打发叫花子似的。
李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陈师兄,实在抱歉,我最近修炼正到了关键处,不便分心。这任务,怕是去不了了。”
陈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着李原,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
“李师弟,这可是结识各位师兄弟的好途径啊,日后若是遇上什么难处,也好有个照应。”
“说不定日后生死相托,离开宗门后,这些都是你的人脉资源。”
言下之意,你一个没什么跟脚的,不想着多结交点人脉,以后出了宗门谁帮你?
李原自然听得出来。
他故作惭愧,摇摇头,语气无奈:“陈师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修炼实在是耽误不得,还望师兄见谅。”
陈启看着他,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没有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也没有继续劝说,反而面色愈加平静下来。
片刻后,他淡淡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李师弟了。”
他站起身,冲李原拱了拱手:“告辞。”
身后那两人也站起身,看了李原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跟着陈启朝院门走去。
李原也站起身,拱了拱手:“几位师兄慢走。”
院门关上。
李原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微微摇了摇头。
不管这陈启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都没兴趣掺和。
有那闲工夫去给别人守门,不如多练几趟掌法,多吃点肉,早日突破百川归海功第二层。
他转身,回到石桌旁坐下,继续吃那碗还没喝完的肉粥。
......
院门外。
陈启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他身后那两人也站着,没有说话。
陈启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透过飘落的雪幕,望向那座已经关上院门的小院。
幽深,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就那么望着,脸上没有表情。
他今日来李原这里,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首先当然是听到了李原突破的消息,锻骨小成,流云掌第五层,入院不到两年。
这天赋,在内院弟子中也算不错了。
拉拢他进小队,一来可以多个帮手,二来也能看看这人的成色。
陈启身为大家族的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对于人心,自然有着一番不小的理解。
若是李原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那他反而会放下警惕。
这种人,有天赋,但心性一般,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被人掌控。
若是李原犹豫良久,再三推脱后才答应,那说明他自己也有渠道赚资源,但是需要衡量一番利弊,他陈启这边就只是个替补。
可最让他忌惮的,就是李原这种反应。
几乎没什么犹豫,直接就拒绝了。
连问都不多问一句,连条件都不谈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不识抬举。
要么就是......
有着不惧怕这些东西的底气,而且心思谨慎,不愿意轻易涉险,不愿意受人掣肘。
可他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陈启调查过李原。
从今州而来,穿越数百里荒野,一路走到越州。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可不像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眯着眼,望着那座小院。
雪花飘落,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身后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道:“陈师兄,这李原......”
陈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风雪渐紧。
片刻后,他迅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