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在一棵大树后,那人靠着树干坐着,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陈七走过去,轻轻一推。
那人应声而倒,胸口处一个深深的拳印,整个胸骨都凹陷下去,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身下,同样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落叶。
第三处在一处土坡后面,那人趴在地上,后背心处一个血洞,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血还是热的,显然刚死没多久。
陈七接连看了三处,每一处都是相隔百米左右,每一处都是一击毙命。
有的是喉管被打穿,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微微抽搐着。
有的是胸口凹陷,心脏直接被震碎,有的是后脑被重击,整个头颅都变了形。
陈七站在第三处尸体旁,大口喘着气。
“中埋伏了。”
陈七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朝最后一处埋伏点冲去。
他劲力灌注双腿,速度催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枯叶被他踩得四下飞溅。
第四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陈七冲到空地边缘,忽然猛地刹住脚步。
他看见了。
空地中央,一道黑色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他,黑色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一只手此时正缓缓从一个人胸口抽出,那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尸体仰面躺着,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落叶染成一片暗红。
陈七看着那只手缓缓从自己兄弟胸膛里抽出,看着那具尸体软软地倒在落叶上,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他带出来的人,跟了他好几年的兄弟。
现在就躺在那儿,胸口一个大洞,身下一滩血,再也不会动了。
陈七急促地踹着粗气,面色涨红。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缓缓转身。
斗篷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笑容。
李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淡漠。
“我还以为这附近有练脏呢,害我好好在附近探查了一番。”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体内劲力运转抖动,便将其血珠溅在枯黄的落叶上。
“没想到,就只有你们这些个垃圾。”
陈七双目瞬间变得血红,眼白顿时密密麻麻爬满了血丝。
他的瞳孔顿时收缩,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道黑色身影,盯着那只还滴着血的手,盯着自己兄弟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啊!!!”
他怒吼一声,同时体内劲力疯狂运转。
锻骨小成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青灰色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
陈七双腿一蹬,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泥土和落叶四下飞溅。
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直扑李原!
第147章 不可能
这一刻,陈七全身劲力疯狂运转,青灰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最终全部汇聚到右手之上。
他的五指弯曲如钩,指尖的青灰色越发浓郁,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整只手掌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真正的苍鹰铁爪。
这正是他浸淫多年的绝学,鹰王碎喉爪。
此招以全身气血劲力凝聚于五指,配合特制的横练功法,一爪之下,能生生捏碎顽铁,更别提人的喉骨。
陈七曾用这一招,活生生捏死过三个同境界的对手,每一个都是在三招之内,喉骨碎裂,当场毙命。
此刻他将这一招催到了极致,五指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李原咽喉!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李原的黑色斗篷猎猎作响,身后的枯叶被这股劲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陈七双目血红,脸上青筋暴起,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给老子死!!!”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轻响。
陈七的右手手腕,被一只手掌稳稳握住。
那手掌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就那么轻轻一握,便将陈七倾尽全力的一爪,生生截停。
陈七整个人顿时被停在原地。
他的右手,他的绝杀一招,他灌注了全身所有劲力的一爪,就这么被握住了。
动弹不得。
陈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只手正握在那里,五指微微收紧,劲力吞吐间,他那只足以捏碎顽石的鹰爪,此刻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就好像一只翱翔九天的苍鹰,突然被一只天空探出的巨手攥住,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陈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那张脸。
李原就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微风吹过,吹得他的黑色斗篷轻轻飘动。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陈七的后背涌起一股寒意。
陈七心中猛地一突,下意识就要抽回右手。
可是任凭他如何用力,劲力如何运转,那只手就像是被浇筑在铁水中一般,纹丝不动。
陈七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双腿扎地,腰身发力,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右臂上,猛地往后一扯。
依旧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正在缓缓收紧。
五指微微用力,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陈七能听见自己手腕处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骨骼在承受巨大压力时发出的声音。
如果不是他的手臂骨骼经过劲力淬炼,早就已经坚韧无比,此刻恐怕已经被生生捏爆。
可即便如此,那股疼痛也是钻心刺骨。
他抬头看向李原,看见的依旧是那张平静的脸。
李原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能告诉我,你们背后,都是谁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陈七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城外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跟踪李原,出手试探,打得李原“吐血逃窜”,他当时还嗤笑,天罡门内院弟子,不过如此。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眼前这个人,那天晚上一直在演戏。
陈七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刚才的怒火,刚才的仇恨,此刻都被这股寒意浇灭。
他浑身寒毛林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是你......”
“是你......原来真的是你......”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张良玉,了尘,那两个锻骨大成的高手,就是死在眼前这个人手里。
那天晚上,在卫南城西郊树林里,杀了他们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天罡门内院弟子。
陈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们查了半年,排查了当时在卫南城的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试探,一个接一个地排除。
他们甚至怀疑过很多高手,怀疑过路过的练脏,怀疑过某个隐藏身份的散修,却唯独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因为李原的履历太干净了。
闯擂进内院,入劲一年多,没出过什么风头,没展露过什么实力,平时闷头修炼,低调得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
谁会怀疑这样的人?
谁能想到,杀张良玉和了尘的人,居然会是他?
李原看着陈七那张震惊的脸,忽然摇了摇头。
“不是我。”
陈七一愣。
“我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想干你而已。”李原淡淡道。
李原这么一说,又把陈七弄混了,到底是不是他?
应该不可能是他,陈七否认了他前面这个念头。
他调查过李原,从李原闯擂进内院开始,每一个细节他都查过。
李原进天罡门内院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一点。
一年时间,从入劲到锻骨,都已经算是极快的速度了。
可要杀张良玉和了尘,那是两个锻骨大成,都是踏入锻骨多年的老手。
别说一年,就算再给三年五年,一个普通弟子也不可能做到。
除非......他背后有人,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有人暗中出手,杀了张良玉和了尘,然后李原替他掩盖痕迹,或者李原根本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