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免费给你,但是你偶尔得帮我几个忙。”
其实对薛少阳甚至薛家来说,这融血鳞豚肉,无非就是顺手捕捞的时候,多花费点时间和人力罢了。
李原闻言,又道:“可以帮你的忙,但是得有几个条件。”
薛少阳看着他。
李原认真道:“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我不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对方先对我动手,那就另说。”
薛少阳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认真。
“李兄,”他悠悠道,“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那批肉,等会我就让人送给来,至于需要帮我的时间……”
他故意顿了顿,笑道:“不急,时间到了,自然会差人来找你。”
李原看着他,没说话。
薛少阳推开门,迈步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回头,看着李原,郑重道:“记得到时候过来找我,不然的话,我也不想亲自跑上天罡门。”
说完,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原坐在窗边,端起酒杯,慢慢喝完。
他看着窗外夜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只已经恢复过来的老鼠,那老鼠此刻正趴在桌角,警惕地看着他。
李原没理它,只是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歌伶又开始唱下一支曲子。
第145章 埋伏
不多时,薛少阳就差人来和他说,东西已经给他往天罡门处运去,倒是省去了李原自己带回去的麻烦。
来的是个精干的小生,也就十六七岁年纪,一双眼睛却透着机灵。
他恭恭敬敬地给李原行了个礼,说道:“李公子,我家少爷吩咐了,那批肉已经装车,走的是薛家的商路,直接送到天罡门外院的收货处,公子到时候凭这块令牌去取便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双手呈上。
李原接过,翻看了一下。
木牌质地寻常,正面刻着一个“薛”字,背面是一串编号,应是薛家内部记账用的。
“替我跟薛兄道声谢。”李原将木牌收入怀中。
小生笑着应了,又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李原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小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回了雅间。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那只灰毛老鼠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估计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李原也不在意,将那壶没喝完的酒拎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天色还早,日头刚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若是现在动身,天黑前应该能赶回天罡门。
李原放下酒杯,从旁边拿起黑色斗篷,抖开,披在身上。
这斗篷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棉麻质地,不算厚,但足够宽大,能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兜帽一拉,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下巴。
为的就是有时候出门,遇见盗匪一类的人,能顺便借点小钱,只不过这附近的盗匪明显数量极少,估计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李原整了整兜帽,确认遮得严实,便推开雅间的门,下楼结账。
出了烟雨楼,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城外走。
沧澜城的街道依旧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李原穿着黑色斗篷,走在人群中也不算显眼,这种打扮的江湖人多了去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出了城门后,李原脚下速度骤然加快。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直接拐进了官道旁的山林。
沧澜城地处平原,但城外不远便是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
山丘上林木茂密,此时因为深秋,满山的树叶都又黄又红,远远看上去,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距离李原所在位置约莫三里外,另一片山林中。
这里是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坡上林木稀疏,视野还算开阔。
坡顶有几块大青石,也不知在这里风吹雨淋了多少年,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此刻,青石旁或坐或站着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各色劲装,腰间都别着兵器,有的靠树而立,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正百无聊赖地拿刀削着树枝。
其中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一个汉子靠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柄短刀,正削着一块肉干。
那肉干也不知是什么肉做的,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他削下一片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咕咚咕咚……”他拿起旁边的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
随即胡乱抹了把嘴,嘟囔道:“他娘的,那姓杜的怎么还没到?不是说今日会入沧澜城么,都等了两个多时辰了。”
旁边蹲着的是个瘦削汉子,脸上有道刀疤。
听见同伴抱怨,刀疤脸头也不抬,懒洋洋道:“急什么,今天等不到就明天。”
“明天明天,都等几天了?”汉子又削了片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这鬼地方,风又大,又冷,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天天啃这破肉干,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刀疤脸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那能怎么办?上面发话了,一定要查出来,不然的话,岂不是以后谁都能踩我们一脚?”
汉子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再吭声。
刀疤脸又低下头,继续拿树枝戳地,嘴上却没停:“你当老子愿意在这儿耗着?这深秋的,冷风嗖嗖的,吹多了连骨头缝都疼,可有什么办法?谁让咱摊上这差事呢。”
“摊上就摊上,可总得有个头吧。”这汉子嘟囔,“那姓杜的万一今天不来呢?万一明天也不来呢?咱就在这儿一直等着?”
刀疤脸嗤笑一声:“那你去跟陈七那两人说,问他们能不能不等。”
汉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两人的名字一出来,他脸上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那可是他们这边刚来的高手,来协助他们抓那姓杜的,这姓杜也就是刚开始锻骨的武师。
卫南城那晚,这家伙也在那边,行踪不明,再加上有消息传出,和一些势力有着不清不清楚的关系,所以也被列为嫌疑人之人。
这次要不是上面派他二人带队,他们这些人哪有机会跟着出来执行这种任务?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刀疤脸把树枝一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抓回去慢慢问呗,反正上面说了,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既然查不到,那就一个个抓回去慢慢问,总有一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跟你透个底,这事啊,没那么简单,你以为就我们在查?龙象寺那边,天罡门那边,还有几股不知道的势力,都在暗地里查。”
正说着,那汉子忽然神色一动,猛地站起身。
“有人来了。”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脸一挥手,七八个人迅速散开,各自找地方隐蔽。
眨眼间,空地上便只剩下一个人,那汉子还站在原地,靠坐在青石上,手里拿着短刀,继续削着肉干,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间,一道黑色身影正迅速接近。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将整张脸都遮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巴。
他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树干或突出的石头上,借力腾跃,速度不急不缓。
此人正是李原,他没有用长风诀,而是使用劲力灌注双腿赶路。
魁梧汉子眼睛眯了眯,手上削肉的动作却没停。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心中迅速盘算。
这人是沧澜城方向出来的,看身形打扮,不是那姓杜的。
但万一是和那姓杜的有关系之人呢?
正想着,那黑影已经掠到了近前。
汉子顿时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那黑影前进的方向上。
“站住!”
他沉喝一声,右手按在刀柄上。
那黑影闻声,身形一顿,稳稳落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树横生的枝干上。
李原就那么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汉子,斗篷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说话。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了抱拳,开口道:“请阁下露出真容。”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却很坚决。
周围那些隐藏的人,此刻也都暗暗握紧了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他们不怕这人闹事。
锻骨又怎样?他们这边也有着锻骨。
陈七就在不远处,一旦动手,两个呼吸间就能赶到。
如果是练脏的话……那就更简单了,练脏境的强者,只要报出身份,一般也不会为难他们这种跑腿的。
毕竟他们背后也有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得罪。
而且还真以为路上随便遇见个人就是练脏?
树枝上,那道黑色身影沉默片刻。
兜帽的阴影下,忽然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这是想抢劫?”
汉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阁下误会了,我们不是劫道的。
只是奉命在此查一个人,凡是经过此地的,都要确认身份,还请阁下配合,露出真容,我们看一眼就放走。”
一般能走这种路的,无非就那么几种人。
黑色身影依旧没动,只是淡淡道:“如果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