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跃下屋顶，悄无声息地返回清雅院。
等明天有空，再问问那柳文远到底怎么回事。
……
……
卫南城城西，龙象寺分堂。
这里不是什么香火鼎盛的大寺，更像是一处清修别院。
建筑古朴庄严，院中古柏森森，夜风过处，枝叶摩挲，发出低沉的涛声。
一间静室内，灯火摇曳，三名身穿杏黄色僧衣的僧人相对而坐。
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庞清瘦，眼神深邃，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浑，正是此地分堂首座，法号“玄明”。
另外两人一中年一青年，皆是目光精悍，显然也是修为不俗的武僧。
“与净世教的合作，必须谨慎。”玄明缓缓开口，声音淡淡道，“他们提供崔百炼的踪迹，我们出手‘降魔卫道’，名正言顺。
事成之后，给予他们需要知道的圣子的消息。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迎回我佛门武学至宝，不可沾染太多。”
那中年武僧忍不住问道：“首座，既然我们已知晓柳文远可能身怀线索，为何不直接将其弄来问询？岂不更加直接？”
玄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慧净师弟，我龙象寺乃名门正派，岂可行此强盗之举。
那柳文远并无确切恶行昭彰，我寺若贸然上门强逼，与邪魔外道何异？江湖同道如何看待？
一旦这消息被他留了后手传了出去，其他对如来神掌第七式感兴趣的势力，将会蜂拥而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拨动念珠：“如今知道此事的人应当还不多，崔百炼为报私仇兼夺宝，必然死死隐瞒消息，柳文远更是巴不得无人知晓。
我们的优势，在于和净世教合作，能先一步找到崔百炼。
以讨伐黑榜凶人为名，拿下崔百炼，再从其口中问出柳文远与神掌的关联，到时我们再顺藤摸瓜，上门询问柳文远，便是合情合理，站在了道义高点。
其他势力即便听闻，也难以指责和插手。”
青年武僧恍然：“首座英明，如此，既能达成目的，又可保全我寺清誉，更能避免消息扩散出去，引发多方争夺。”
玄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那柳文远，恐怕还存着找到并除掉崔百炼，便可高枕无忧的天真念头。
殊不知，怀璧其罪，这消息，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旋即他话锋一转，“慧觉，崔百炼的下落，可有确切消息了？”
青年武僧慧觉立刻合十躬身，恭敬回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一月前中了玄定师叔的金刚伏魔掌，受了内伤，根据玄定师叔的判断，他受伤不轻，必定需要觅地疗伤，难以远遁。”
第126章 遭遇
如此，又是过了一个多月过去了，还剩下最后两天。
卫南城，明韵茶楼二楼雅间。
李原和柳清荷相对而坐。
今日柳清荷去城西的太平寺上香，说是为父母祈福。
李原接了任务，自然只能陪同了，然后柳清荷说想喝杯茶歇歇脚，便来了这处茶楼。
李原端起茶杯，默默听着楼下的嘈杂人声。
茶楼酒楼这种场合，向来都是消息的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各种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
下面一些汉子似乎喝得兴起，嗓门颇大。
“……听说了吗？北边云州出了大事！有伙自称苍天义军的，裹挟流民造反，占了两个县城，气焰嚣张得很！”一个粗豪的声音嚷道。
“能不听说吗？朝廷反应快得很，据说直接调了精锐围剿，领头的还是个有名号的大将！
啧啧，那叫一个狠，不到半月就平了，为首的几个头领脑袋现在还挂在城门口呢。”另一人顿时接话道。
“这世道……外面也不安生啊，西边凉州边境，听说那边又增兵了，压得紧。
朝廷紧急从各州抽调了不少高手过去，连咱们越州好像都去了几位。”
“嗨，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这些我们也管不着。
还是说说最近的，前些日子澜州那边，墨守宫的玉箫公子和血刀门的小血尊打了一场，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据说就是为了争人榜上的排名！”
“结果呢？”
“两败俱伤！不过玉箫公子据说略胜半招，估摸着人榜排名又能往前挪几位了。
这些天才，真是不得了，年纪轻轻就……”
……
柳清荷素手执壶，给李原续了杯茶。
她似乎也听到了楼下的议论，轻声问道：“李公子，可知道这天地人三榜？”
李原点点头：“略有耳闻。”
这三榜似乎是由一个势力天机阁来排定，虽然不涉及江湖纷争，但这榜单是公认的权威。
人榜，录的是五十岁以下，未达铭感境的武者，取的是整个大炎王朝内的天才。
柳清荷见李原知晓，说道：“能入人榜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或是大宗真传，或是世家子弟，还有一些散修。
他们代表着我大炎武道的未来，每一次排名变动，都可能牵动无数势力的目光。”
李原默默听着。
入劲之后，武者气血旺盛期会得到延长，这是他亲身体会。
就好像在磨皮层次，大约三十岁之后就会开始出现气血下滑的迹象。
而入了劲，这个节点可能推迟到四十岁左右，这就给人留下了更多冲击更高境界的时间。
人榜限定在五十岁以下，正好也是卡在大部分天才气血仍处在巅峰的时期。
至于地榜这种，录的便是铭感境及以上的武道宗师了。
能上榜者，基本都是宗门魁首或者隐世高人。
像他们的天罡门门主，还有玄元宗宗主，听说都在地榜有名。
柳清荷话锋忽然一转，看向李原：“李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天罡门内院弟子，潜力不凡。
不知可有兴趣了解更多？比如，加入一些能提供更多资源和视野的天机阁？”
见李原抬眼看来，她连忙笑道：“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提。
我知道一些渠道，可引荐你加入。
加入后身份绝对保密，除了你的直属上头，无人知晓你的身份。
在这天机阁，能获得许多外界难寻的功法线索，珍稀的资源信息，乃至……。
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或可代为引荐。”
柳清荷这些日子也是了解李原的差不多了，这人性子沉稳寡言，平时没事就一个人默默修炼，年龄不大，实力也还行。
是个值得观察和拉拢的苗子，如果能将其引入天机阁，将来他出什么成就了，她柳清荷也说不定能白赚一笔。
反正天机阁内也根本不看你来自哪里，只要愿意加入，有人引荐，稍微检查一下，便能通过。
李原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摇了摇头：“多谢柳小姐好意，此事……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他心中没什么想法，自己身负技艺面板，只需资源足够，环境安稳，按部就班修炼便是正道。
加入一些势力，白白提高风险，就没必要了。
这柳清荷，也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柳清荷也不强求，微微一笑，揭过话题，又聊了些城中趣闻。
约莫一刻钟后，茶已凉，柳清荷便提议回府。
……
一行人顿时离开茶楼。
柳清荷走在稍前，李原和王顺跟在后面几步，几名柳府护院家丁分散在两侧。
王顺凑近李原，压低声音道：“李哥，你再跟我细说说呗，那开山掌第三层，到底咋样才算摸到门槛？
我照着你说的练，感觉气血是足了，但是总是差一口气，凝不起来又散不开。”
王顺心里也着急的很，家中送他来这天罡门，就是奔着进内院打出个名头，好给家中生意扩张一番。
可这都三年多了，还在外院打转，开山掌第三层死活破不了。
眼瞅着年纪开始慢慢大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入劲，等到个二十七八岁，那还有啥盼头，更别提什么武道前程了。
“水到渠成，急也没用。”李原淡淡道。
李原也有些无语，这些日子这王顺老想着问他怎么突破，说白了不就是想走捷径。
一开始还稍微给他讲解一下，只不过这小子摆明了不想苦练，那李原也不再多说。
王顺还想再问，突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旁边一条巷子里传了出来。
李原面色平静，脚下不停。
他的任务是护卫柳家家眷安全，城内纠纷，江湖仇杀，只要不波及过来，便与他无关。
多管闲事的话，就意味着会多出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走在前面的柳清荷听到声音，顿时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那巷口走去。
李原眉头微皱，只能跟上，同时对王顺低声道：“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走进巷子后，里面狭窄，地上躺着一个男子，身体蜷缩，不住抽搐。
借着巷口透入的光，能看清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溃烂水泡，有些已经破裂，流出黄浊的脓液，眼看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柳清荷见状，面色更是难看，目光在周围扫过。
李原没兴趣探究这人是谁，他上前一步，准备拉住柳清荷，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就还剩两天时间，先忍忍。
就在他伸手的刹那，侧方杂物堆的阴影里，顿时闪过一道寒光。
一柄淬着淡蓝光芒的短剑，直直刺向柳清荷的后心。
柳清荷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李原面色不变，早有防备，伸出的手方向一变，五指如钩，后发先至，扣向那持剑的手腕。
袭击者手腕一扭，短剑变刺为削，划向李原手指。
“少多管闲事！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