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屋内。
火光跳跃，勉强驱散着晚上的寒气和屋子内弥漫的压抑。
袁晨阳已经帮柳燕和曹林简单处理了伤口。
柳燕也醒了过来，曹林缩在火堆边，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没从接连的剧变中恢复过来。
卫霜靠着墙壁坐着，袁晨阳正试图将一些捣碎的外伤药粉敷在他手臂一处伤口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了袁晨阳的手。
“不必了。”他有些虚弱道。
袁晨阳愣住，看向卫霜。
此时的卫霜，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不见丝毫血色，那身玄色劲装，早已破损不堪。
尤其是他胸口处，隐约可见塌陷大半的轮廓，他坐在那里，气息微弱。
“咳咳……咳咳咳……”
卫霜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掩住口鼻。
咳嗽持续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
他缓缓移开手帕，看了一眼。
帕子中心，赫然是一滩淤血，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疑似内脏碎块的东西。
几人看到那帕子上的血迹，都是沉默不语。
卫霜却只是平静地看了看，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将染血的手帕攥在掌心，微微阖眼，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我自己的状态，我自己清楚。”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屋子内的几人。
“五脏六腑，全被打烂了，劲力侵入心脉，气血根基已毁。”
卫霜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清晰。
“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传说中的续命灵丹，神仙手段，恐怕也难救活了。”
李原沉默地看着卫霜。
卫霜也算对他有过不小的帮助。
不仅是因为给了他五蕴养生功的功法，更因为那些指点，点出了他当时修炼的关键。
这份帮助之情，他一直记着。
所以才会听到卫霜名字，他才会毫不犹豫去看看能不能救下来。
他本以为，等自己实力更强些，总有机会还上这份人情，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回报。
可他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实力……还是不够。
李原握了握拳，如果他实力足够，白天或许就能改变战局。
如果他实力足够，或许就能找到办法救下卫霜。
“袭击我们的人，”卫霜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是白莲教，和佛教的人。”
“白莲教的高层，是前朝余孽，贼心不死，一直妄图颠覆大炎。
他们暗中活动，积蓄力量，我猜到此次路途，他们可能会出手埋伏。”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缓了几息，才继续道。
“只是……我还是太过自信，或者说，低估了他们的决心。
没想到沉寂了几十年，一直安分守己的佛教，竟然也参合了进来，而且一出手，就是寂嗔这样的高手。”
“这几十年，佛教表面顺从，闭寺清修，看来不是没了想法，而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一次，是我的失职，情报有缺，判断失误，连累了这么多人……”
“不过还好。”卫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又说道。
“那两个最主要的家伙，白莲教的白无痕，被我一掌震碎了心脉，死得不能再死。
那老秃驴……咳咳……挨了我用命换来的三掌，心脉重创，脏腑移位，就算有灵药吊命，没个十年八年，也休想恢复过来，一身修为，算是废了大半。”
几人都没有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李原，也是默默将卫霜说的这些话记在心里。
咳嗽声渐止，卫霜的气息似乎更弱了些，但他强撑着，没有让自己昏睡过去。
“李原。”卫霜轻声呼唤道。
“在。”李原顿时上前一步，回应道。
卫霜休息了片刻，似乎在凝聚最后的精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练了我给你的功法，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功入门。
这份天赋和心性，倒也符合我原先宗门的标准。”
他顿了顿，看着李原，缓缓问道：
“以我练脏境的身份，用我最后这点情面，推荐你去我原来待过的宗门。”
“你……想不想去？”
“……”李原顿时一愣。
第110章 决定
“……”李原顿时一愣。
你要是说他不想，那肯定是假的。
李原想要进督察府，本质上还是为了得到更好的资源和功法来加快他的修炼进度。
可从这次的遭遇来看，督察府，很明显是一个危险性极高的位置。
进入宗门的话，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稳的修炼环境的话，再加上好的资源，这样对比下来，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虽然他有着技艺傍身，只要勤加苦练就能不断进步。
但是那也得有好的上限功法才能练，就像他的风行步，没有后续入劲的法门，练到第三层便已经是到顶了。
杨崇给他的五禽功也是如此，他没有练脏境的法门。
不过杨崇临走前也和他说了，是他没有，而不是五禽功没有。
很多人不会纠结这些功法的上限，是因为他们到死或许都无法修炼到其中的最高境界。
而李原的话，他只要不死，就迟早会修炼到这门功法的最高境界，所以，他必须纠结功法的上限问题。
“咳咳，其实你当初过来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只不过想着到督察府以后再观察一番。”
卫霜出声，打断了李原的思绪。
“我当初所在的宗门，在越洲，名为玄元宗，当时年轻气盛，再加上想作出一番大事业，所以在宗门里大闹一通后，便脱离宗门了。”
卫霜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些年，我偶尔也会给宗门送点人才过去，算是弥补当初宗门对我的培养。”
“说起来，这些年一直忙着处理边疆事物，我的孩子也都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以后看见我还认不认得出来。”
“当时年少轻狂不懂事，觉得自己天赋过人，日后迟早能踏入铭感，迈入一个全新的境界，现在才知道，铭感太难了。”
卫霜的话忽然多了起来，精神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好。
“卫大人……”李原想让他继续说下宗门的事情。
“不用多问，等日后你到了我这般境界，自然就会感觉到迈入铭感的难度。”卫霜摆了摆手道。
他忽然坐了起来，从怀中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用一小油纸，缓缓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翠绿色的茶叶。
“卫大人……”李原又问。
“突然想喝茶了，给我接点热水过来。”卫霜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烧沸的滚滚热水。
袁晨阳见状，连忙说道：“卫大人，我给你弄吧。”
卫霜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哦，对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他一边沏茶一边问道。
旋即突然拍了拍脑袋，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几样东西。
“这是我的信物，你们如果都想去的话，可以拿着我的信物免去考核，当个外门弟子。”
“另外，李原你的话，我得给你写一封引荐信，这样你才能有直接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你们，谁带有纸和笔？”
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这大家都是练武的，还是出来野外，谁没事会带这种东西？
就算袁晨阳是出身书香世家，也不会出来野外带这种东西。
卫霜看着几人一脸懵逼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从怀中又猛地抽出一些东西出来，然后举了起来。
“当然是早就给你写好了啊！”
卫霜这时心情显然极好，他笑着笑着，又突然戛然而止，随即用手帕捂住口鼻，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卫霜的手缓缓垂落到一旁，头也缓缓低下，就这么靠坐在墙边上，顿时就没了气息。
柳燕转过头去，不敢看这一幕。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能看到她紧咬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迅速泛红。
她想起卫霜白天突围时，一人挡在最前面的样子，那么强的一个人，现在却……
曹林缩在火堆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这些比他强得多的人，一个个都倒下了。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
袁晨阳则是怔怔地看着靠墙而坐，已然气息全无的卫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空。
他出身书香世家，从小听的都是武师如何威风了得，所以才会跑来练武。
可今天，他亲眼看着连卫霜这样练脏境的大人物，说没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