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现在的盟主二字,就是叫着玩,当做是一种另类的吹捧和拍马屁。
然而真的召开了东江会盟后,这个盟主就不再是不伦不类,名不正言不顺的虚词了。
至于讨伐不臣。
更是直接将东水各方势力,定性为乱臣贼子,祸国妖孽。
而姜景年一方,先天就带着神圣性和正当性,就算主动掀起兵灾,那也是为民请命,为江湖立威,为国讨逆贼。
后边的潘尚堂等年轻高手,人都要听傻了。
特别是潘尚堂,一直在他眼里看来,姜景年不过是一走运之人,疑似得了什么山云宗的遗泽,方才有今天。
其所作所为,过往经历,几乎不经脑子,情商智商极低,对人动辄喊打喊杀,树敌无数,能从诸多灾劫里杀出,无非是靠着大气运罢了。
然而现在看来。
并非如此。
江湖所有的传闻,还是当初收集的那些情报,都存在极大的谬误!
四大爷冯七这种充当帮内军师的人物,联想到的内容,比潘尚堂之流的想的更多,眼底深处不由地多了几分忧色。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病虎韩罗心中同样大震,又有些发紧,然而表面上还是咳嗽着大笑,“咳咳!可姜盟主这样的天骄豪杰若是匹夫,韩某人岂不是一具冢中枯骨了?”
“既然姜盟主有如此忧国忧民之心,我韩某人又岂敢说一个不字?!七日后的东江会盟,我洪帮必然参加,届时会以姜盟主为尊,其他人若想当这个盟主,我韩某人第一个不同意。”
气氛都到这了。
韩罗知晓除非现在立马掀桌子,翻脸厮杀,否则涉及到这种家国大事,别说拒绝了,连一点推脱的可能都没有。
听听,人家说的是啥?
不是天下兴亡,就是共商讨伐不臣之大事。
自己身为‘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韩帮主,如何拒绝得了这事情?
“好!”
姜景年抚掌大笑,“既然如此,那到时候会盟,就得仰仗洪帮诸位的帮助了。”
……
……
夜色正浓。
水袖厅内,一片载歌载舞之景。
美婢轻舞,活色生香。
美食美酒,随意的摆放在大桌上,一众洪帮高层,豪气干云,放浪形骸。
主桌上。
韩罗和姜景年并排而坐。
其义女尚湛儿不像之前那般,穿着轻薄的长裙,而是一袭黑色劲装,显得妩媚之中,又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气质。
“还望姜少侠,满饮此杯。”
尚湛儿一口饮下碗中酒水,又给旁边的姜景年的空酒碗里,添了一碗。
“嗯。”
姜景年一口饮尽,然后就直接将酒碗倒扣,抬手阻了想要继续倒酒的妩媚女子,“好了,酒水这东西,适当就行了。”
“……”
尚湛儿先是一愣,旋即一张脸上又多了几分不假掩饰的失落,她吐气如兰地问道:“姜少侠,是不是湛儿哪里做的不好?”
江湖武林人士。
有几个不爱酒的?
特别是现在这酒水,不是寻常酒水,都是义父多年珍藏。
就连贵为一帮之主的义父,平日里都舍不得喝,都是来了贵客才会摆出来的,此酒水口感醇厚,入口带着回甘香气,不醉人,又蕴含药力,对于内气境高手,都大有裨益。
然而姜景年才喝了三碗,就不喝了。
所以在尚湛儿眼里看来,必然是自己哪里惹对方不快了。
难不成,她还是想岔了,自己这身劲装打扮,也不符合对方的胃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上面的人随意一个动作言语,下边人都得各种揣摩推测。
姜景年其实就是单纯不怎么喝酒罢了,平日宴席都是以茶代酒。
只是今天心情好。
事情办的很顺利,洪帮没有预想之中的那般为难和推脱。
所以才喝了点酒。
然而这酒水再好,姜景年也不会贪杯。
听到对方贴在眼前,吴侬软语地问话,他只是伸手捏住了对方的滑嫩下巴,像是审视物品一般,轻声说着,“你心思有点不纯啊!”
长得太帅,同样是烦扰多多。
出门在外。
类似的情况已多如牛毛。
好在自己已晋一代宗师,不会担心被什么坏女人武力绑走了。
“这天下,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
“姜少侠如此妙人,就算不是高高在上的宗师强者,湛儿也同样想要亲近一番……”
尚湛儿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面对对方的举止,也不挣扎,只是俏脸有些泛红,问心无愧地说着话。
近距离面对这种俊美非人,举手投足都透着别样魅惑的少年郎。
自己一个区区内气境武者,若是还能心若冰清,古井无波,那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
韩罗也在旁边哈哈大笑,“盟主,我这义女平日里对其他男子可是不假辞色,只能说盟主不愧是东江第一美少年,这些年轻女子,恐怕难挡盟主的诱惑啊!”
什么叫做……《盟主的诱惑》?
老家伙,你可真会说话。
姜景年心中腹诽,旋即松开了尚湛儿的下巴,他笑着说道:“现在不是说男女情长的时候,韩帮主,我想问一件事。”
“盟主但说无妨,只要是韩某人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罗喝了一碗酒,砸吧砸吧嘴。
“你们洪帮,在两东之战当中,有无勾结洋人、倭寇。”
姜景年问得很有艺术感,他只问两东大战的时间段。
至于其他时候。
洪帮和各国势力做生意,商贸来往都是极其频繁的,不说直接勾结,然而也必然有所龌龊。
听到这话,韩罗脸色瞬间变了一变,略做犹豫后,还是叹了口气,“不瞒姜盟主,洪帮的确和东梧国商会有着贸易往来,然而都是纯粹的商业行为,至于洋人……”
“盟主可知,这宁城之地,实际算是西洋租界。总共十九个区、三县、两乡,也就两区两县两乡还在陈国手里。”
说到这里,他脸上也露出无奈之色,“这么多年来,洋人势大,洪帮势小,我们很多事情都是被逼无奈。就算是现在支持山云流派的钱、柳两大世家,他们同样没少和洋人往来。”
“这我自然知晓。”
“柳家年轻一辈里,都有直接和洋人勾结,出卖家族利益的。”
姜景年点了点头,旋即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他直视韩罗,“昨日的小钱岛之战,你们可有做出什么危害之举?”
“没有。”
韩罗没有犹豫,连连摇头,“洪帮不敢直接得罪任何大势力,更加不可能同时得罪宁城各方了。洪帮没有理由,也不敢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对本地势力进行背刺。”
背刺本地势力。
代价太大。
反噬太大。
不符合洪帮的根本利益。
而且韩罗说话已很是直白了,直接就说情况不明,不会如此行事。
“好,既然如此,那么……”
姜景年还要开口询问,突地听到外边传来动静。
“罗德格大探长,莫西尼大探长,你们怎么来了!?”
紫花执事的讶异声音,没有丝毫压低声音和掩饰,直接从厅外一路传到宴席之上。
姜景年微微偏过头,韩罗则是陡然起身,一脸严肃地望着外边的夜色。
……
……
罗德格和莫西尼两人,没有经过洪帮层层通报,甚至不是从大路上过来的。
而是乘了条小船,从岛屿后边绕过来的。
很显然。
两人不想公开自己的行踪。
不过也的确没料到,洪帮总舵似乎正在召开什么宴会,还请了一个他们不想见到的人。
看着厅内热闹的人群。
大探长罗德格的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韩先生,你们洪帮是怎么回事?姜景年,这位年轻强者,是我们王国需要重点打击的对象。”
“我们下午的时候,都帮你出面交涉了,到了晚上……你反而和此人勾肩搭背起来?”
这个时候。
就算当着姜景年的面,他也没有再遮遮掩掩了。
因为韩罗的所作所为,在他们这些王国强者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身形有些佝偻的韩罗没有开口,而是扫了眼其他桌的帮内高层。
在接到这个眼神示意后,就连正在喝酒的潘尚堂,都直接招呼起同伴走了出去。
“姜少侠,万事小心……”
尚湛儿轻声提醒着,眼里满是担忧,随后跟在人群后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处宴客厅。
眨眼之间。
热闹的水袖厅内,就变得空荡荡起来。